你現在要做的,是保重自己,你的狀態比什麼都重要。寫不出就先放一放,出去走走,或者來雲都找我。”
金靜聽著丈夫沉穩有力的聲音,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但眉宇間的鬱結依舊濃重。
“我知道……謝謝你,天縱。我隻是……心裡很難過。”
又安撫了幾句,金靜因為還有編輯催稿,先掛斷了視頻。
屏幕暗下去,套房內重新陷入寂靜,隻有窗外城市永不熄滅的燈火無聲流淌。
林天縱沒有立刻起身,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目光深遠。
金靜的疲憊和傷心,他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他愛金靜,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願意包容她的一切,包括她不想再生孩子的決定。
他努力去做一個完美的繼父,給予劉卓和劉悅的,甚至超過了對親生兒子周星遙的關注和物質投入
——某種程度上,或許也是一種彌補,對自己缺席星星成長歲月的彌補,以及對金靜愛意的延伸。
然而,劉卓這次事件,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澆醒了他某種潛藏的認知。
彆人的孩子,終究是彆人的孩子。
血脈裡的牽引,在關鍵時刻,往往會壓倒後天培養的情感和給予的利益。
他給予劉卓的優渥生活、頂級教育資源、父親般的關愛,在少年麵對生父落魄的境遇時,似乎瞬間變得輕薄。
劉卓可以毫不猶豫地拿出他和金靜給的巨款,可以不顧母親感受和自身學業,投身到為生父“還債”的浪潮中,甚至說服妹妹。
那份對親生父親的“責任”和“不忍”,遠遠超過了對繼父多年付出的感念和對現有家庭完整的維護。
而劉海寧呢?他或許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壞人,投資失敗、經營不善是能力或時運問題,道德上並沒有突破底線到令人發指。
也正是這種“不算太壞”,反而更凸顯出血緣的頑固。
孩子們對他,有同情,有身為子女天然的責任感,難以割舍。
林天縱緩緩吐出一口煙圈,他極少吸煙,此刻卻點了一支,煙霧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他想起了周星遙,他的星星。
那個孩子從小安靜,聰慧異常,跟著母親白曉婷,被周家精心培養,與他這個親生父親……客氣而疏離。
他錯過了星星最重要的成長期,雖然儘力彌補,但隔閡已然存在。
他對星星,有愛,有愧。
而對劉卓劉悅,他付出更多,期待也更多,如今卻得到這樣的“回報”。
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清醒的寒意,慢慢滲透進四肢百骸。
他愛金靜,這一點不會因為這件事改變。
但他是否還要堅持當初“不要孩子”的約定?
有一個屬於他和金靜共同的孩子,無疑是愛情更完整的結晶,是家庭更穩固的紐帶。
他曾經憧憬過,但尊重了金靜的選擇。
現在呢?在目睹了劉卓劉悅對生父難以割舍的牽絆之後,他不得不更理性地思考。
如果他和金靜有了自己的孩子,那麼這個孩子,將會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哥哥和姐姐。
哥哥姐姐的心,明顯更偏向他們自己的親生父親。
將來,家庭資源、情感天平、甚至可能的財產紛爭……會不會演變成更複雜的局麵?
他見過太多“伏弟魔”或因為原生家庭糾葛導致新生家庭矛盾重重的案例。
他並不畏懼挑戰,但有必要為了一份可能並不“純粹”或“穩固”的家庭完整,去製造新的、更棘手的隱患嗎?
或許,維持現狀,才是對所有人傷害最小的選擇。
不生孩子,他和金靜的愛情依然是核心,
劉卓劉悅是金靜的孩子,他作為繼父,儘責即可,不必奢求超越血緣的親密無間。而周星遙…
…他欠那孩子的,需要用另一種方式,更務實、更尊重孩子意願的方式去彌補。
這個念頭清晰起來,帶著一種割舍的痛楚,但也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清醒。
他不必再試圖去“暖化”或“征服”兩個永遠將生父放在首位的心,也不必在“愛情結晶”的誘惑與未來潛在的家庭矛盾間糾結。
他將煙蒂按熄在水晶煙灰缸裡,發出一聲輕不可聞的歎息。
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依舊,卻仿佛披上了一層更加冷硬、也更加理智的盔甲。
有些界限,認清之後,反而能讓人更從容地布局未來。
他拿起手機,給陳明發了條信息:
“明天上午,安排一下,我要和周星遙的導師通個電話,了解一下他最近的研究進展和意向。
另外,幫我預約白曉婷的時間,下周末,我想和她談談星星以後的發展規劃。”
有些關係,需要重新審視和調整。
有些責任,需要更清晰地劃分和承擔。
而他和金靜的未來,或許需要在這次風波之後,進行一次更深入、更現實的溝通。
但無論如何,他依然是那個掌控全局的林天縱,隻是心中的天平,在經曆了這場家庭風波後,悄然發生了不易察覺卻至關重要的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