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婷沒有回應,隻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關閉的門外。
包廂裡重新安靜下來,隻有她一個人。
她慢慢地喝完杯中最後一點涼茶,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瓷杯邊緣。
———
天海城的夜晚,繁華喧囂被厚重的窗簾隔絕在外。
彆墅的主臥裡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遠處零星的路燈光暈,勉強勾勒出房間內大致的輪廓。
金靜抱膝坐在落地窗邊的單人沙發裡,臉埋在膝頭,長發披散下來,像一個沉默的剪影。
林天縱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沒有立刻開燈,隻是走到她身邊。
“他們……還在那邊?”林天縱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無波。
金靜緩緩抬起頭,臉上有未乾的淚痕,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濕潤的光。
她沒有回答那個問題,而是啞聲開口:“天縱,對不起。”
林天縱沉默著,等她繼續說下去。
“劉卓……還有悅悅,他們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金靜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傷心,“尤其是劉卓,他怎麼能……怎麼能拿著你給的錢。
那樣毫不猶豫地去填劉海寧的窟窿,甚至不惜用撫養權來頂撞我……他們太不懂事了,太……太對不起你了。”
她轉過身,語氣裡充滿了愧疚。
“我知道,這些年,你對他們的好,我都看在眼裡。
是我沒教好他們,是我的問題。我替他們向你道歉,真的……對不起。”
林天縱看著她盈滿淚水的眼睛,心中那點因劉卓事件而起的寒意和失望,似乎被這真誠的歉意稍稍融化了些許。
他伸手,輕輕撫了撫她冰涼的臉頰,聲音溫和了些:
“彆這麼說。他們還小,一時被血緣衝昏頭腦,可以理解。你也是……彆太苛責自己。”
他終究還是用了最慣常的、安撫人心的說辭。
金靜卻搖了搖頭,淚水再次滾落。
“不是的,天縱。不隻是這件事……這幾天,我一個人待著,想了很多。”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是寫小說的,總喜歡構思完美的人物關係,圓滿的結局。
我以為我們的生活……也會像小說裡寫的那樣,有愛,有包容,有相互扶持,一切困難都會過去。
但我忘了,生活不是小說,不能按照我預設的劇本來。”
她抓住林天縱的手,握得很緊,指尖冰涼:
“我錯了。我太理想化了。
我以為劉卓和悅悅跟著我們,有了更好的生活,就會把這裡當成真正的家,把你當成真正的父親。
我忽略了血緣的力量,也忽略了……他們親生父親的存在,無論那個父親是成功還是失敗,在他們心裡,始終是割舍不掉的一部分。”
她頓了頓,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近乎孤注一擲的光亮:
“天縱,我們……我們要一個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吧。”
這話來得突然,卻又是壓抑許久後的爆發。
金靜的聲音帶著一種急切的、想要證明什麼、彌補什麼的渴望:
“一個真正流淌著我們兩人血液的孩子,一個會把我們當成唯一依靠、永遠不會因為彆人而動搖的孩子。
這樣,我們這個家,才是完整的,才是牢固的。好不好?”
如果是十多年前,他們剛複合結婚那會兒,聽到金靜主動說出這句話,林天縱大概會欣喜若狂,覺得這是愛情最完美的結晶和承諾。
但此刻,在經曆了劉卓直播間的鬨劇,在與白曉婷進行過那場冰冷現實的對話,
在深夜獨自審視過血緣與養育的脆弱邊界之後,林天縱的心,仿佛被一層堅冰包裹著。
他看著金靜期待中帶著不安和脆弱的臉,心中湧起的不是喜悅,
而是一種更深沉的疲憊,以及一種清晰的、近乎冷酷的預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