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嘴唇,聲音低了些,卻字字清晰,“我不是不喜歡他,我是很不喜歡他。”
他很少用這樣直白激烈的詞語表達對林天縱的情緒,此刻說出來,仿佛打開了某個閘口。
“小時候在天海城,…反正就是那時候。他明明也在天海城,可寧願花時間陪劉卓劉悅去遊樂場、看動畫片,也不怎麼來找我。”
“很多事情我就不說了,有一次,我和劉卓在一個擊劍班,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劉卓的媽媽……金靜阿姨好像有事,是他來接的。
他隻接了劉卓,撐著傘,看都沒往我這邊多看一眼,就帶著劉卓上車走了。”
少年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那天媽媽臨時有事情,要我等一下,然後我站在屋簷下,看著他打傘帶著劉卓離開。
最後是教練打電話給媽媽,媽媽事情還沒有處理完,讓歐若雅阿姨繞了大半個城來接我的。”
那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雨天,一把傘,一次疏忽的接送。
但在一個渴望父愛又極度敏感的孩子心裡,卻成了刻骨銘心的被忽視和拋棄的象征。
那種清晰的、被對比之下的冷落,比直接的打罵更傷人。
林天縱或許早已忘記,但在周星遙心裡,那是無數個被“選擇”放棄的瞬間裡,最具體、最冰冷的一個。
“所以,”周星遙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的傲氣。
“他現在想起來要給我錢了?想要彌補?還是覺得劉卓劉悅靠不住了,才想起我這個親兒子?”
他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媽媽,王幀哥,你們放心。我不是小孩子了,不會被他的糖衣炮彈收買的。
他的錢,他的彌補,我都不需要。我有媽媽,有王幀哥,有曦光,有周家。這就夠了。”
一直豎著小耳朵旁聽的周曦光,雖然沒完全聽懂“糖衣炮彈”是什麼意思,但捕捉到了“收買”和哥哥語氣裡的不開心。
他立刻從自己的小恐龍口袋裡,白曉婷嚴禁他飯前吃糖,
但他總有辦法偷偷藏幾顆,掏出兩顆皺巴巴的水果糖,一股腦塞進周星遙手裡。
“二哥!給你糖!甜!”周曦光撲閃著大眼睛,認真地說,
“不要傷心!曦光的糖都給你!不要那個伯伯的糖衣……炮彈!”
他努力學著哥哥的用詞,小模樣彆提多認真了。
看著手心裡那兩顆帶著弟弟體溫和童真的糖果,再看看周曦光擔憂又義憤的小臉,周星遙心裡那點因回憶而泛起的酸澀和冷硬,瞬間被一股暖流衝散了。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揉了揉弟弟的腦袋,剝開一顆糖塞進自己嘴裡,又把另一顆剝開,喂到周曦光嘴邊。
“好,不吃他的。隻吃曦光的糖。”周星遙笑著說,甜意在舌尖化開。
白曉婷和王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還有一絲複雜的感慨。
“星星,這件事情你怎麼從來沒有和媽媽說過。”
周星遙搖搖頭,“我知道媽媽很愛我,而且都過去很久了。”
白曉婷伸手,將兩個兒子都攬到身邊,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利落。
“好,星星,媽媽知道了。
你的感受最重要。錢的事情,媽媽會幫你看著,該是你的,我們不會推出去,但也不會讓它成為你的負擔或枷鎖。
至於林天縱那邊……你願意怎麼相處,都隨你。記住,你永遠有選擇權,也有說不的權利。”
周星遙靠在母親身邊,嘴裡含著弟弟給的糖,心裡一片踏實。
王幀哥溫暖的目光,弟弟軟乎乎的小身子,母親強大而包容的支撐,構成了他世界裡最堅固的堡壘。
林天縱的“糖衣炮彈”或許價值連城,但比起此刻身邊的溫暖與純粹,顯得那麼蒼白和……不合時宜。
窗外夜色漸深,周家的燈火卻格外溫暖明亮。
血緣或許是一道難以抹去的印記,但愛與陪伴,才是塑造歸屬感的真正基石。
周星遙很清楚自己的根在哪裡,心向著何方。
林天縱遲來的“醒悟”和龐大的財產安排,或許能改變一些外在的東西。
但想輕易叩開這個少年已經對他人緊閉的心門,恐怕,遠沒有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