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獨自走出工作室,重新踏入午後略顯燥熱的街巷。
身後的墨香與寧靜被隔在門內,眼前的市井喧囂撲麵而來,卻驅不散他心頭的冰冷與空茫。
他坐回車裡,沒有立刻讓司機開車。
隻是沉默地望著窗外老街熙攘的人流,那些牽著孩子手的父母。
那些被孩子纏著要買糖葫蘆的無奈又寵溺的笑臉……都像是一麵麵鏡子,映照出他曾經擁有卻親手遺失的時光。
無關緊要。
原來,在親子關係的天平上,血緣並非永恒的砝碼。
陪伴、付出、共同的記憶,才是維係重量的關鍵。
當他輕飄飄地抽身離去,將那一邊的托盤空置多年,再想回頭添加任何東西,
哪怕是自以為沉重的“財富”和“懺悔”,也發現,那托盤早已被其他人用日複一日的溫暖和真實填滿。
車子最終緩緩啟動,駛離這片充滿墨香與舊時光的街區。
林天縱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十多年前那個笑著喊爸爸的小小身影,和今日少年冷淡說出“無關緊要”的側臉。
在腦海中交替浮現,最終模糊成一片令人心碎的、無法挽回的悵惘。
他知道,有些路,走錯了方向,再想回頭找到原來的足跡,已是奢望。
他與周星遙之間,隔著的恐怕不僅僅是十幾年的光陰,更是一座由他親手堆積起來的、名為“忽視”和“錯過”的冰山。
融化它,需要的不隻是時間,還有他不知該如何去點燃的、持久的溫暖。
而他,似乎連從哪裡開始鑿下第一塊冰,都毫無頭緒。
————
某處地圖上無法標注、信號也極其微弱的深山基地內。
這裡是國家級重點項目“深空之眼”的後備人才培養與封閉集訓點,彙聚了來自全國各地、經過層層篩選的數學與相關領域的頂尖年輕頭腦。
周天明剛結束一場持續六個小時、關於某型高超音速導彈末端軌跡突防概率模型的協同推演。
走出布滿屏幕和公式白板的專用會議室時,他清俊的臉上帶著高強度思考後的淡淡疲憊,但眼神依舊清亮銳利,像剛剛打磨過的寒星。
十八歲的他,是這批天才中年齡最小的幾人之一,但若論思維的深度、速度以及對複雜係統架構的直覺把握,
他早已是公認的核心之一,連那些心高氣傲的師兄師姐們,也不得不服氣。
“天明,等一下。”負責他們這組的主導師,一位頭發花白、眼神銳利的老教授,在走廊上叫住了他。
周天明停下腳步,轉過身,恭敬地微微頷首:“陳教授。”
陳教授快步走過來,將一部經過特殊加密的衛星電話遞給他,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和關切:
“你家裡的緊急通訊,接一下吧。”
基地紀律嚴明,尋常通訊根本無法接入,能直接轉到導師這裡的“緊急通訊”,意味著事情非同小可。
周天明的心微微一沉,接過那部沉甸甸的電話,走到旁邊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喂?”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白曉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條理清晰,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背景音似乎有些嘈雜:
“天明,太爺爺突然發病,情況很危急,正在醫院搶救。
老爺子一直最疼你,你得回來一趟。我已經安排了飛機,現在正往你那邊最近的可用機場趕,大概兩小時後降落。
你導師那邊我已經溝通好了,他會安排車送你過去。收拾一下,立刻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