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一個曾經在商海叱吒風雲、仿佛永遠充滿活力的老人,怎麼突然就……脆弱到了需要靠機器維持生命的地步?
一直強撐著的冷靜和一路上反複告誡自己要鎮定的心理建設,在親眼看到至親如此無助地躺在病床上、聽著母親絕望中帶著最後一絲希望的敘述時,徹底崩塌了。
鼻腔一陣強烈的酸澀不受控製地湧上來,視線瞬間模糊。
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年輕的臉頰快速滑落。
他猛地低下頭,不想讓母親和弟弟看到自己失控的樣子,更不想讓外間那些心思各異的親戚察覺他的脆弱。
一隻軟軟的小手突然伸過來,笨拙地想要幫他擦眼淚。
周天明抬起朦朧的淚眼,看到被王幀抱著的周曦光,正努力探著小身子,用肉乎乎的手指去抹他臉上的淚水,
“哥哥不哭”。
王幀沉默地將一包紙巾塞進周曦光手裡,小家夥立刻抽出一張,更加賣力地往周天明臉上糊。
這笨拙又溫暖的舉動,讓周天明的心更是酸軟得一塌糊塗。
他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把臉,將小曦光輕輕攬過來,抱在懷裡。
病房裡一片死寂,隻有儀器規律的聲音。
———
周家二房。
周紹峰和李子晴從醫院回來。
傭人奉上兩杯參茶後悄無聲息地退下。
周紹峰端起茶杯,卻沒有喝,隻是用杯蓋輕輕撥弄著浮葉,眼神深邃。
“老爺子這次,怕是凶多吉少。”
李子晴在他對麵的沙發上坐下,揉了揉眉心。
“醫生的話,你也聽到了。年紀擺在那裡,器官衰竭,能拖多久全看天意。”
她歎了口氣,“關鍵是,老爺子倒得太突然了。家還沒分,遺囑……誰知道立沒立,內容又是什麼。”
這才是最要命的問題。
“現在周家最值錢、最核心的兩個板塊,”
周紹峰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紅木茶幾上輕輕點著,
“雲輝集團,在白曉婷手裡,這兩年被她經營得風生水起,因為煥晟這款藥品是周家現在最亮的招牌。”
提到白曉婷,他眼神複雜,有忌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後輩超越的不甘。
“另一個,就是我們二房手裡麵的中聯集團。”李子晴接過話頭。
“中聯是周家的老底子之一,無論如何,必須牢牢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這是二房的立身之本,不容有失。
夫妻倆對目前的局勢心知肚明。大房,也就是周傑昌和舒梨。
這些年來一直在吃老本,實力最弱,基本可以排除在核心爭奪之外。
三房,周炳榮和龍孟君夫婦。
周炳榮早年也曾野心勃勃,被白曉婷狠狠收拾了一頓,從此一蹶不振,這兩年頗為低調。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三房手頭的資產和隱性人脈,依然比大房強上許多。
“所以,眼下真正的較量,”周紹峰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
“就在我們二房,和白曉婷之間。”
“白曉婷不是省油的燈,她那個兒子周天明,也不是池中之物。”李子晴冷靜分析,
“單憑我們二房,想要在遺產分割和後續控製權上壓製她,
甚至……想辦法從雲輝集團裡分一杯羹,難度不小,容易兩敗俱傷。”
周紹峰點了點頭,“所以,我們需要盟友。大房廢物,不用考慮。
但三房……炳榮雖然被白曉婷收拾過,心裡那口氣未必就真的順了。龍孟君心思可不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