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體微微後靠,環視了一下餐桌,最後目光定格在舒梨臉上,唇角甚至帶著諷刺的弧度。
“舒阿姨,”她換了個稱呼,比“舒女士”親近點,但依舊疏離,
“我不太明白。是祁山傳達有誤,還是您覺得,我的飲食習慣無關緊要,可以隨意忽略?”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又或者,這是什麼……老派的,‘給新媳婦立規矩’、‘下馬威’的環節?
如果是我理解錯了,您可以指正。但如果是後者,”
她輕笑了一聲,目光掃過那盤餃子,
“都什麼年代了,還玩這套?挺沒意思的。”
這話一出,餐桌上空氣驟然凝固。
周傑昌愣住了,顯然沒想到談馥鬱會如此直接。
朱紫夢低下頭,心裡瘋狂吐槽:
來了來了!就知道會這樣!婆婆您這回可踢到鐵板了!
舒梨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被這番毫不客氣的質問噎得說不出話,又氣又臊,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委屈地看向丈夫:
“傑昌,你看她……我、我真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好心……”
周傑昌連忙打圓場,語氣溫和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吩咐:
“好了好了,一點小事,誤會,都是誤會。舒梨她肯定是忙忘了。祁山你也是,怎麼不多提醒一句。”
他轉頭對侍立一旁的管家快速道,
“快,讓廚房趕緊下點彆的餡料的餃子,三鮮的,白菜的,或者餛飩也行,要快。”
“是,先生。”管家趕緊去了。
周祁山臉色也不太好看,他低聲對談馥鬱說:
“馥鬱,媽她肯定不是故意的,就是記性不好。”
談馥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明顯是“你之前怎麼保證的?”
朱紫夢見氣氛尷尬,趕緊笑著插話,試圖緩和:
“是啊是啊,媽肯定是太高興了,一忙活就給忘了。
馥鬱姐,你喜歡吃什麼彆的?廚房點心做得也不錯,要不先嘗嘗?”
很快,新的餃子煮好了端上來。談馥鬱卻沒動自己麵前新換的那一份。
她看向周祁山,語氣平淡卻不容拒絕:“祁山,你嘗嘗。”
周祁山頓了一下,在她的注視下,拿起筷子,
夾起一個新餃子,咬了一口,仔細品嘗後,對談馥鬱點點頭:
“是三鮮餡的,沒有韭菜。”
談馥鬱這才“嗯”了一聲,拿起筷子,慢條斯理地開始吃那個周祁山確認過的盤子裡的餃子。
整個過程,她沒再看舒梨一眼,也沒再對餃子事件發表任何評論,仿佛剛才那段小小的衝突從未發生,但她用行動明確劃下了界限:
她的規矩,她的感受,必須被尊重,哪怕是在周家的餐桌上,麵對未來的婆婆。
舒梨看著這一幕,嘴裡發苦,心裡更是堵得難受。
她準備好的那些家常的、拉近距離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這頓飯接下來的時間,除了周傑昌努力找些安全話題,和朱紫夢偶爾湊趣應和外,氣氛始終有些沉悶和怪異。
舒梨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這個即將進門的兒媳,和她以往接觸過的任何女性都不同。
她帶來的,不僅僅是一樁光鮮的聯姻,還有一種冰冷的、不容侵犯的規則感。
而她舒梨,似乎連“無意間”犯個錯,都可能被對方解讀為彆有用心的“下馬威”。
這往後的日子……她看著兒子周祁山對談馥鬱那小心賠著不是、又隱隱帶著縱容的模樣,心頭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