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二房的茶室裡,紫檀木的茶盤光可鑒人,李子晴素手烹茶,動作行雲流水,氤氳的茶香卻怎麼也化不開周紹峰眉間那點沉鬱。
夫婦倆剛聽完孫子周琨琰關於最近參與的一個家族聯合投資項目的彙報,思路清晰,進退有度,甚至提前預判並規避了幾處潛在風險。
照理說,該是滿心欣慰,與有榮焉。
周琨琰確實是他們二房的驕傲,甚至可以說是這一代裡,除開白曉婷那三個妖孽兒子外,最出眾的一個。
他繼承了祖父周紹峰的審時度勢和祖母李子晴的玲瓏心思,
卻又青出於藍,眼界更開闊,手段更靈活,還多了幾分年輕人特有的銳氣和敢想敢乾。
比起他那守成有餘、開拓不足的父親周雲鵬,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周紹峰和李子晴私下裡沒少感慨,琨琰這孩子,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或許能將二房帶到一個新的高度,甚至……在某些方麵,與白曉婷一支隱隱形成一種良性的製衡與競爭。
老爺子周政城去世後,周家內部雖大體平穩,但資源的分配、話語權的輕重,總有些微妙的角力。
周紹峰作為如今的家族掌舵人(至少明麵上是),未必沒有一絲想要壓過白曉婷那頭、證明二房實力的心思。
這種心思,周紹峰從未宣之於口,但李子晴何等剔透,自然心領神會,也默許甚至暗中配合。
他們悉心培養周琨琰,未嘗沒有存了這份長遠考量。
然而,現實給了這對精明的夫婦一記悶棍,還是來自他們最看重的孫子本人。
那是一次家庭聚會後,周琨琰難得留下來陪祖父祖母說話。
聊著聊著,話題不知怎的繞到了周曦光最近主導的一次大型跨國並購案上。
周琨琰的眼睛明顯亮了起來,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讚歎:
“……曦光哥這一步棋走得真是絕了,表麵上看是溢價收購,實際上通過後續的資源整合和渠道打通,潛在收益遠超市值估算。
最關鍵的是,他談判時那個節奏把控,還有對對方心理底線的拿捏……爺爺,奶奶,我不是長他人誌氣,是真的服。”
周紹峰聽著,麵上還掛著笑,心裡卻有點不是滋味,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敲打:
“哦?看來我們琨琰很是推崇你這個堂哥啊。年輕人多學習是好事,不過也要有自家的誌氣。”
周琨琰撓了撓頭,那張俊朗又帶著幾分狡黠的臉上,竟露出一種罕見的、近乎困惑的坦誠:
“爺爺,我說句實話您彆生氣……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一看到曦光哥,就有一種……嗯,很奇怪的感覺。”
“什麼感覺?”李子晴放下茶杯,溫聲問。
周琨琰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卻又無比認真地說:
“就是……忍不住想跟著他乾,他說什麼,我就覺得有道理,想幫他達成。甚至……”。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點自嘲,
“甚至有點忍不住想叫他‘大哥’,聽他調遣。明明我們年紀差不多,曦光哥也沒比我大多少。”
茶室裡瞬間安靜了。煮水壺的咕嘟聲顯得格外清晰。
周紹峰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李子晴素來平穩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幾滴熱茶濺出杯沿。
“琨琰,你……”周紹峰想說什麼,卻一時語塞。
他想過孫子可能欣賞周曦光,可能願意合作,但絕沒料到是這種近乎“臣服”的心態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也擊碎了他心底那點隱秘的期盼。
周琨琰似乎沒察覺祖父母瞬間的失態,
或者說,他察覺了,但依然選擇坦誠:
“我也覺得挺奇怪的,但我控製不住。
可能就是……氣場?或者說,他那種做事的方式,天生的領導者?
反正,我就覺得跟著他乾,能成大事,比我自己瞎琢磨或者跟著彆的什麼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