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團碧綠的光點在灰蒙蒙的瘴氣中搖曳、逼近,不帶絲毫溫度,反而透著掠食者特有的冰冷與專注。一股濃烈的腥臊氣味,混雜著鐵鏽與腐爛枝葉的味道,隨著它們的靠近撲麵而來。
不是鬼火,是眼睛!
姬無雙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極致的恐懼讓他僵在原地,但求生的本能和胸口黑鐵吊墜驟然加劇的灼熱,像兩根尖銳的刺,狠狠紮醒了他!
不能待在這裡!
他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向側麵撲倒,順勢翻滾。動作狼狽不堪,牽動虛弱的身體,肺葉痛得像要炸開。
就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後方,一叢低矮的灌木“哢嚓”一聲被撞得粉碎!一道巨大的、如同移動小山般的黑影裹挾著惡風,轟然衝出!
那是一隻野豬,但絕非普通山豬。它肩高幾乎齊胸,渾身覆蓋著鋼針般黑褐色的硬鬃,鬃毛尖端在昏暗中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最駭人的是它嘴邊探出的兩根彎曲獠牙,沾著黑泥和暗紅色的不明汙漬。此刻,這頭“鐵鬃野豬”左側後腿處有一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皮肉外翻,血流不止,顯然受傷不輕。但傷痛沒有削弱它的凶性,反而讓它更加狂躁,布滿血絲的小眼睛裡隻剩下暴怒與毀滅。
它發現了姬無雙這個闖入者,或者說,是姬無雙身上某種氣息——或許是那株奇異漿果的波動,或許是黑鐵吊墜散發的特殊韻味——刺激了它。
野豬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甩頭擺身,幾乎沒有停頓,四蹄蹬地,裹挾著泥石碎葉,再次朝剛剛翻滾起身、還未站穩的姬無雙猛衝過來!速度之快,與它龐大的身軀完全不符。
躲不開了!
野豬衝鋒帶起的腥風已經刮到臉上,那對沾滿汙血的獠牙在視線中急速放大。姬無雙大腦一片空白,父親教導過的狩獵知識、夢中那斬裂蒼穹的刀意、胸口吊墜的滾燙……所有東西在生死一瞬攪成一團。
他幾乎是憑著身體最原始的反應,在野豬即將撞上自己的刹那,用儘最後力氣,向斜前方再次撲跌。同時,一直緊握在手中、早已被冷汗浸濕的玄鐵匕首,被他下意識地、胡亂地朝著野豬身側揮去!
沒有章法,沒有力道,甚至算不上刺擊,更像是一種絕望的阻擋。
“嗤——!”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裂帛般的聲響。
預想中的劇烈撞擊和骨碎筋折的劇痛並未到來。姬無雙重重摔在潮濕腐葉上,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金星亂冒。他聽到一聲遠比之前更加淒厲、充滿痛苦與驚怒的嚎叫!
他掙紮著抬頭,隻見那頭發狂衝鋒的鐵鬃野豬,竟在他側前方數丈處踉蹌刹停,龐大的身軀因為慣性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溝壑。野豬左側腹部,靠近後腿傷口的稍前位置,赫然多出了一道尺許長的傷口!
傷口不深,甚至沒有穿透厚實的皮層和肌肉,但詭異的是,傷口邊緣整齊平滑得不可思議,仿佛被最鋒利的裁刀劃過。暗紅色、冒著熱氣的豬血正從那道細長的傷口裡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它身下的地麵。更奇怪的是,那傷口處的皮肉,竟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敗色澤,仿佛瞬間失去了生機。
野豬扭過頭,小眼睛死死盯住姬無雙手中那柄毫不起眼的黑色匕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除了暴怒以外的情緒——那是深深的忌憚,甚至是一絲……恐懼?
姬無雙也愣住了,他怔怔地看著手中匕首。漆黑的刃身依舊黯淡無光,沒有沾上一滴血。剛才那一下,他明明感覺沒用什麼力氣,甚至不確定是否劃中了……
是這柄“玄鐵匕”?!
父親說它是祖傳之物,難道……
沒時間細想。受傷的野獸往往更危險。鐵鬃野豬雖然忌憚匕首,但劇痛和流血激起了它更深的狂性。它低吼著,不再貿然衝鋒,而是開始繞著姬無雙緩慢踱步,鼻孔噴著粗氣,獠牙對準他,尋找下一次撲擊的機會。
姬無雙趁機連滾帶爬地起身,背靠著冰冷的岩壁,劇烈喘息。他左手死死按住胸口,吊墜的灼熱幾乎要烙進皮膚,與狂跳的心臟共振。右手緊握玄鐵匕,橫在身前,刃尖微微顫抖地對準野豬。
冰冷的匕柄,滾燙的吊墜,瀕死的野豬,幽暗的叢林,還有近在咫尺的那株結著淡金漿果的蒼白小草。
血腥氣彌漫開來,混雜在瘴氣中,更加刺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