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林的瘴氣被甩在身後,光線逐漸變得正常,但姬無雙的心跳卻比在林間奔逃時更加狂亂。不是因恐懼,而是因為身體裡那股陌生的、躁動的餘韻。
每一步踏在山路上,都感覺比以往輕盈了些許,雖然經脈深處仍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也依舊帶著熟悉的滯澀和血腥味,但某些地方確實不同了。小腹丹田處,那一點炸開後殘存的溫熱,如同炭火餘燼,微弱卻持續地散發著熱量,緩緩滋養著被強行衝刷過的、火辣刺痛的身體。
他中途不敢停歇,直到遠遠看見天龍鎮模糊的輪廓,確認徹底離開了黑風林的範圍,才在一處隱蔽的背風山坳裡癱坐下來,靠著冰冷的岩石,劇烈咳嗽,咳出幾口帶著鐵鏽味的痰。
喘息稍定,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手掌依舊瘦削,指節分明,沾染著已經半乾涸的暗紅血汙。但仔細感受,皮膚下的肌肉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韌性,指尖也不再是過去那種冰涼的虛軟。
他握了握拳。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力量感從手臂傳來。
這不是幻覺。他想起了林中那電光石火的一擊,想起了玄鐵匕掠過野豬脖頸時那種輕描淡寫卻又無堅不摧的詭異觸感。那不是匕首本身的鋒利,而是他揮出那一擊時,手臂爆發出的、遠超平時的速度和力量!
一個近乎荒謬卻又讓他心臟狂跳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他掙紮著起身,目光在山坳裡逡巡,最後落在不遠處一塊半埋在土裡、約莫臉盆大小的青石上。他走過去,彎腰,雙手扣住石頭的邊緣。
深吸一口氣,感受著丹田那點溫熱似乎微微跳動了一下。然後,用力!
“起……!”
出乎意料地,比預想中輕鬆得多!那塊至少百餘斤的石頭,竟被他穩穩地抱離了地麵!雖然手臂肌肉立刻傳來酸痛,呼吸也變得急促,但這在以往,是他絕對無法做到的事情!
他放下石頭,胸膛起伏,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的光芒。這不是結束,他想知道極限在哪裡。
山坳邊緣,有一棵碗口粗的枯死鬆樹。他走到樹前,學著記憶中鎮上那些年輕獵戶練拳的模樣,擺開一個笨拙的架勢。沒有章法,沒有技巧,隻是將全身的力氣,尤其是丹田那股溫熱引導向手臂,然後朝著樹乾,狠狠一拳搗出!
拳頭撞擊枯木的悶響在山坳裡回蕩。
“哢嚓!”
清晰的斷裂聲響起!枯樹劇烈搖晃,樹皮炸裂,木屑紛飛。被他擊中的部位,赫然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拳印,周圍的木質凹陷、開裂,形成蛛網般的紋路!
姬無雙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拳頭。指骨傳來疼痛,皮膚也破了,滲出血絲,但這疼痛遠不及他心中的震撼。這一拳的力量……絕對超出了普通成年獵戶的全力一擊!
一個更加瘋狂的念頭驅使他。他重新走回黑風林邊緣——隻在外圍,不敢深入。很快,他找到了目標:一頭剛剛咽氣不久、似乎是與其他野獸爭鬥受傷而亡的普通山狼,體型不算巨大,但也有近百斤重。
他拖著山狼的屍體回到山坳,又找到幾塊大小不一的石頭。他用最笨拙的方法測試:抱起石頭砸向狼屍,用腳猛踹,甚至嘗試撕扯狼腿。
力量,實實在在增長的力量,體現在每一個動作中。雖然依舊生疏,雖然很快氣喘籲籲、汗流浹背,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肢體所能爆發出的動能,與一天前那個走幾步都要喘息的自己,已是天壤之彆。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狼屍的頭顱上。狼頭骨骼堅硬。
他再次握緊拳頭,感受著丹田處那點溫熱在疲憊中緩緩流轉、彙集。這一次,他沒有猶豫,將所有能調動的、源自那神秘熱流和新力量感的氣力,全部灌注到右臂,朝著狼頭顴骨最堅硬的部位,毫無花哨地一拳轟下!
“砰!!!”
悶響如擊敗革,卻更加沉重。伴隨著細微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狼頭猛地一歪,被擊中的部位明顯凹陷了下去!雖然頭骨沒有徹底碎裂,但那清晰的拳坑和裂紋,足以證明這一拳蘊含的可怕力道!
姬無雙緩緩直起身,劇烈喘息,汗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與血汙混在一起。他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指關節破皮流血的右拳,又看向狼頭上那個刺目的凹陷。
這一次,不再是懷疑,而是某種接近明悟的震顫,席卷全身。
他想起了鎮上老輩人偶爾提及的隻言片語,關於武者修煉的初始境界。那是在荒域之外更廣闊的世界才普遍流傳的知識,在天龍鎮,隻有最強悍的獵隊首領或許觸摸到邊緣。
“……氣血充盈,力貫周身,可開碑裂石……是為‘搬血境’之始……”
搬血境!
覺醒體內氣血之力,搬運周身,突破凡人極限!
難道……自己這突如其來的力量,這丹田的熱流,這被吊墜和野豬血引動、衝刷經脈後產生的變化,就是……搬血境覺醒的征兆?
他看著自己沾染血汙的雙手,此刻,在正午透過林隙的陽光下,他似乎看到皮膚之下,有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光暈一閃而過,如同血管中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熔化的金輝,與胸口吊墜上那些古老的骨文隱隱呼應。
千斤之力?或許尚未達到。但一拳轟凹狼顱,抱起百斤巨石,這已是過去的他無法想象的“神力”。
這不是結束。
他猛地想起懷中那株來自黑風林岩壁下、沾染過野豬血的奇異漿果小草,想起家中桌上那株父親用命換來的血靈參,想起腦海中那句依舊模糊卻仿佛指向某種禁忌的“血靈引煞衝關”……
搬血境……隻是開始嗎?
用這剛剛覺醒的、微不足道的“千斤之力”,去搏那一線拯救父親的、危險至極的希望?
姬無雙擦去拳上的血,眼神中的迷茫與震撼逐漸沉澱,化為一種更加沉靜的決絕。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凹陷的狼頭,轉身,朝著家的方向,步伐比來時更加穩定,也更加迅速。
體內,那點丹田餘燼,微微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