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
如同燒紅的烙鐵直接按在了心口!姬無雙在瀕死的眩暈與劇痛中,被這突如其來的極致灼燙猛地激醒。
不是吊墜本身在發熱,而是濺落在漆黑吊墜表麵的那些鐵鬃野豬的鮮血——那些滾燙、粘稠、富含狂暴生命精氣的獸血——此刻正發出“滋滋”的細微聲響,仿佛被高溫蒸發,又像是被吊墜貪婪地吸吮、吞噬!
不,不是吞噬血液,是吞噬血液中蘊含的“東西”!野豬臨死前爆發的凶煞、痛苦、瘋狂,混合著黑風林特有的陰寒瘴氣,以及它作為異種凶獸最本源的那一股野蠻生機,全都被那枚緊貼胸口的黑鐵吊墜瘋狂汲取!
吊墜表麵,那些原本極其黯淡、幾乎與黑色材質融為一體的古老骨文,驟然亮起!不再是暗金色,而是如同被點燃的熔岩,迸發出刺目而暴烈的金紅色光芒!每一個扭曲的符號都像是在燃燒、在跳動,沿著某種玄奧的軌跡運轉。
“呃啊啊——!”
姬無雙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吊墜仿佛變成了一個燒紅的漏鬥,將汲取來的混雜能量——凶獸的狂暴氣血、林地的陰寒煞氣——經過那些燃燒骨文的轉化,變成一股更加精純、更加霸道、充滿毀滅與新生矛盾的熾熱洪流,強行灌入他的體內!
這股洪流沒有像之前那樣分散衝擊經脈,而是如同找到了堤壩的缺口,瘋狂湧向他的小腹深處——那個武者稱之為“丹田”,而他過去十六年隻能感覺到一片冰冷死寂、淤塞不堪的區域。
“轟——!!”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丹田深處炸開了!不是實質的爆炸,而是一種感知層麵的、天翻地覆的劇震!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如同沉睡萬古的火山驟然噴發,自那剛剛被強行“炸”開的丹田原點,凶猛噴薄而出!
這股新生的熱流與他體內原本微弱的氣息、與吊墜灌入的凶煞氣血洪流瞬間糾纏、融合,然後不受控製地沿著幾條最直接、最粗淺的經絡,狂暴地向上衝湧!
所過之處,那些脆弱淤塞的經脈如同被岩漿衝刷的冰管,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劇痛足以讓人昏厥。但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充滿力量的“鼓脹感”和“通暢感”,也隨之而來,與疼痛交織成令人癲狂的矛盾體驗。
熱流最終衝破肩頸,轟然湧入他的雙臂,直達指尖!
“嗬……”姬無雙猛地瞪大了眼睛。
視野在劇烈搖晃、模糊。但在這模糊的視野邊緣,他清晰地“看到”了——不,是感知到了——自己的雙眼內側,仿佛有兩簇細小的、由燃燒骨文化成的金紅色紋路,一閃而逝!視野隨之變得異常清晰,甚至能看清不遠處野豬傷口肌肉的細微顫動,看清腐葉上凝結血珠的粘稠拉絲,看清空氣中緩緩飄蕩的灰黑色瘴氣微粒!
而他的手臂……
原本因為虛弱和失溫而冰涼顫抖的手臂,此刻被一股爆炸性的熱流充滿!肌肉無法控製地繃緊、隆起,雖然依舊瘦削,但皮膚下的青筋如同蘇醒的小蛇般賁張跳動,仿佛蘊含著足以開碑裂石的恐怖力量!
這股力量如此陌生,如此狂暴,幾乎要撐破他的皮膚,讓他產生一種不吐不快的毀滅衝動!
而就在這時,那頭瀕死的鐵鬃野豬,在最後的掙紮中,竟再次憑借著頑強的生命力,搖搖晃晃地試圖站起,染血的獠牙仍舊固執地指向姬無雙,發出垂死的、充滿怨毒的嗬嗬低吼。
殺意!源自野豬,更源自姬無雙體內那股無處發泄的暴烈熱流!
幾乎是一種本能,姬無雙猛地探手,抓住了掉落在身旁腐葉上的玄鐵匕首。
入手的感覺截然不同了!
之前感覺沉重冰涼的匕柄,此刻握在手中竟有種“輕巧”和“契合”的錯覺。不是匕首變輕了,而是他的手臂力量,在丹田熱流和吊墜能量的灌注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沒有思考,沒有猶豫。在那股混合著新生力量、殘留恐懼、以及被血腥激發的凶性的驅使下,姬無雙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咆哮,朝著掙紮欲起的鐵鬃野豬,揮出了手臂!
這一次,不再是慌亂絕望的胡亂揮擋。
手臂劃破空氣,帶起清晰的銳響。玄鐵漆黑的刃身在昏暗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精準地掠過野豬粗壯的脖頸!
“嗤——!”
輕響過後,是短暫的凝滯。
野豬的動作僵住了,眼中的凶光迅速渙散。緊接著,一道細密的血線在它脖頸處浮現,迅速擴大。碩大的豬頭歪向一邊,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徹底失去了生機。這一次,鮮血不是湧出,而是如同溪流般汩汩流淌,迅速浸濕了大片地麵。
姬無雙保持著揮匕的姿勢,僵在原地,劇烈喘息。手臂上暴漲的力量如潮水般緩緩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更加難忍的虛弱和經脈的灼痛。眼中的金紅紋路早已消失,視野恢複昏暗模糊。胸口吊墜的滾燙和光芒也迅速收斂,重新變成溫熱的觸感,但隱約間,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實”了一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鮮血、仍在微微顫抖的手,又看看地上身首幾乎分離的鐵鬃野豬,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和後怕席卷而來。
剛才那力量……那眼中的異象……
是這吊墜?是野豬的血?還是……那“血靈引煞衝關”的模糊指引,以這種方式,提前顯現了一絲端倪?
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頭,看向岩壁下。
那株結著淡金漿果的蒼白小草,頂端的三顆漿果,此刻光芒已經穩定下來,但顏色似乎更加濃鬱,散發出的冰冷能量波動,與空氣中濃鬱的血腥味、與他身上殘留的凶煞氣息,形成一種詭異的平衡。
淡金漿果……鐵鬃野豬血……吊墜骨文……丹田熱流……
姬無雙喘息著,似乎抓到了一絲模糊的聯係。
他艱難地挪動腳步,不再看那死去的野豬,而是小心翼翼地將那株奇異的小草連根帶土挖出,用乾淨的軟布包好,揣入懷中。入手冰涼,卻奇異地讓他體內躁動不安的灼痛緩和了一絲。
做完這一切,他幾乎虛脫。但胸口吊墜的溫熱,懷中冰草的涼意,以及丹田深處那一絲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餘燼”,支撐著他沒有倒下。
他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濃烈的血腥味,很快就會引來黑風林中更可怕的東西。
撿起玄鐵匕,擦去血跡,重新彆好。姬無雙最後看了一眼這處血腥的林地,轉身,朝著來時的方向,踉蹌卻堅定地走去。
他的身上沾滿血汙,眼中卻比來時,多了一抹源自古老骨文和丹田熱流的、微弱卻執拗的金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