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兒子,眼神中有愧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決斷:“無雙,你聽好。趙家勢大,在這鎮上根深蒂固。我如今這樣,護不住你了。那枚吊墜,還有玄鐵匕,你收好,絕不可輕易示人。祖祠……以後若有機會,再去細細查看,或許還有祖上留下的線索。”
“爹,您彆說了!我一定能找到辦法救您!然後我們一起……”姬無雙急道。
姬烈搖搖頭,打斷他,氣息更加微弱:“我的傷,我自己知道。尋常藥物無用,除非有逆天的靈丹,或者修為高深者以精純元力疏導拔毒……這兩樣,我們都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兒子,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你今日回來,身上血氣不同,眼中也有了一點點光……爹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麼,但……若真有一線機會,你自己……要把握好。不必管我,活下去,弄清楚你自己的身子,弄清楚咱們姬家的過去……走得遠遠的。”
“不!”姬無雙猛地站起來,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我不會丟下您!什麼大荒軍,什麼陷害,我不管!我現在隻要您活著!”
他擦去眼淚,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混合著悲傷、憤怒與孤注一擲的瘋狂光芒。他拿出懷中那株淡金漿果的小草,又指向桌上赤紅的血靈參。
“爹,您告訴我,當年害您的人,是誰?大荒軍裡,是誰?炎京的秘使,要取的又是什麼?”他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您不說,我也要查!但在這之前,我要您活著,看著我查!”
姬烈看著兒子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頰,看著他眼中那簇仿佛被點燃的火焰,怔住了。眼前的少年,似乎在一夜之間,褪去了多年病弱帶來的怯懦與灰暗,某種深藏在血脈深處、被絕境逼出的倔強與鋒芒,正破土而出。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極其緩慢地,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吐出了幾個字:
“當年帶隊伏擊我們的殺手……所用功法,隱現‘玄冥’寒氣。事後主導問罪於我的……是當時的監軍副使,姓……司徒。”
玄冥寒氣。司徒。
姬無雙將這兩個詞死死刻在心裡。
“至於那件東西……”姬烈搖搖頭,“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隻聽秘使臨終前模糊提到‘鑰匙’、‘隕落之地’……無用信息罷了。”
鑰匙?隕落之地?姬無雙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上的黑鐵吊墜。
“好了……”姬烈仿佛用儘了最後的氣力,疲憊地閉上眼睛,“該說的,都說了。無雙,記住爹的話……量力而行,保全自身……”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終至不可聞,再次陷入昏迷,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姬無雙跪在床前,緊緊握著父親冰冷的手,淚水無聲流淌。
許久,他緩緩抬起頭。臉上的淚痕未乾,眼神卻已變得如同寒潭深水,冰冷而堅定。
大荒軍百夫長,遭陷害修為被廢,隱居於此。
玄冥寒氣,司徒。
趙家覬覦,夜探襲殺。
父親命懸一線。
所有的一切,都像沉重的枷鎖,又像熊熊的柴薪,壓在他的肩上,燃在他的心頭。
他站起身,擦乾眼淚。拿起那株淡金漿果的小草和血靈參,走到屋中唯一還算乾淨的空地。
胸口的黑鐵吊墜,似乎感受到了他決絕的心意,開始散發出灼人的熱量。
沒有退路了。
“血靈引煞衝關”——無論成敗,就在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