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魔蛛尚未徹底斷氣,龐大的身軀在斷肢處湧出的暗紫色體液中抽搐,口器開合,發出微弱卻怨毒的嘶聲。但姬無雙已無暇顧及。強行催動碎片刀意帶來的反噬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經脈灼痛欲裂,神魂仿佛被無數細針攢刺,七竅滲出的血絲雖已止住,但視野仍在陣陣發黑,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臟腑的劇痛。
他強撐著沒有倒下,顫抖的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兩顆父親特製的、用於壓製內傷與穩定心神的藥丸,仰頭吞下。冰涼的藥力化開,稍稍平複了體內翻騰的氣血與刺痛,讓他勉強恢複了一絲行動能力。
他看向地上那柄脫手的玄鐵匕。漆黑的刃身此刻已然恢複了平常模樣,方才那一閃而逝的暗金紋路與恐怖刀意仿佛隻是幻覺。但姬無雙知道,那不是幻覺。是碎片中的刀意,在生死關頭被他以近乎自毀的方式引動,並通過這柄似乎與碎片有某種隱晦聯係的匕首,釋放出了遠超他目前境界的斬擊。
代價是慘重的。他感覺丹田空虛,經脈多處出現細微的裂痕,靈魂深處傳來陣陣虛弱感。若非這幾日根基打得還算牢固,又有淡金漿果藥力殘餘滋養,恐怕此刻已然昏死過去。
必須儘快離開這裡。地穴魔蛛的體液腥臭濃烈,血腥味很快就會引來其他掠食者。而且,他始終沒有忘記父親關於趙家可能暗中下手的警告,以及進入黑風林後那種若有若無的被窺視感。
然而,就在他準備強提一口氣,拾起玄鐵匕,處理掉魔蛛屍體並儘快離開時,胸口的斷刀碎片,卻再次傳來了異動!
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種指向核心區深處的牽引與渴望。而是一種極其強烈的、近在咫尺的共鳴與吸引!仿佛有什麼同源之物,就在附近,正在呼喚它!
共鳴的來源,赫然指向地穴魔蛛爬出的那個深坑——它的巢穴!
姬無雙心中猛地一跳。難道……
他強忍著虛弱,走到深坑邊緣,小心向下望去。坑洞深不見底,黑暗濃稠,散發著更加刺鼻的腥臭和濃烈的陰煞之氣。但碎片傳來的共鳴卻清晰無比,如同黑暗中的燈塔。
巢穴之中,很可能有第二塊碎片!
這個念頭讓他精神一振,連身上的傷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但他沒有冒然跳下。地穴魔蛛的巢穴必定危機四伏,可能還有未孵化的卵、殘留的蛛網陷阱,甚至其他共生的小型毒物。以他現在的狀態,貿然進入無異於找死。
他觀察了一下深坑邊緣,發現有幾條相對粗壯、從岩壁垂下的藤蔓。他忍著肋部的疼痛,將藤蔓用力拉扯測試結實程度,然後取出繩索,將自己與藤蔓牢牢捆在一起,另一頭係在坑外一塊巨石上。接著,他重新點燃一根新的火折子,咬在口中,一手握著玄鐵匕,一手抓著藤蔓,開始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坑壁濕滑,布滿黏膩的蛛網殘留物和不明粘液。越往下,腥臭和陰煞之氣越重,火折子的光芒在濃稠的黑暗中隻能照亮身周數尺範圍。他下降得極其緩慢,全身肌肉緊繃,耳朵豎起,捕捉著任何細微的聲響。
下降了約莫五六丈,腳下終於觸到了實地——一片鬆軟、厚實、由無數枯骨、泥土、蛛絲和魔蛛排泄物混合而成的“地麵”,踩上去令人作嘔。這裡空間比入口寬敞許多,像一個倒扣的碗狀洞穴,四周岩壁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孔洞和黏連的白色卵囊,有些卵囊還在微微蠕動。空氣中彌漫著令人頭暈的毒氣。
碎片的共鳴達到了頂點!姬無雙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巢穴中央,一堆由各種野獸、妖獸骨骸堆積而成的小“山”頂端。
在那裡,斜插在一具不知名大型妖獸頭骨眼眶中的,赫然是另一塊漆黑的金屬碎片!形狀與他胸前的碎片相似,但更大一些,邊緣的斷裂痕跡也能嚴絲合縫地對上!這塊碎片表麵同樣覆蓋著厚厚的汙穢,但其本質的漆黑與隱隱透出的古老氣息,與姬無雙懷中之物如出一轍!
就是它!
姬無雙心臟狂跳,強壓住激動,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危險後,才緩步上前。他小心地避開地上可能存在的陷阱和毒液,來到骨骸堆前,伸手握住了那塊碎片。
入手冰涼沉甸,觸感熟悉。
就在他手指接觸到第二塊碎片的刹那——
“嗡!!!”
兩塊碎片,他懷中的與手中的,同時劇烈震顫起來!發出高亢而歡悅的共鳴!仿佛失散已久的親人終於重逢!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兩塊碎片竟然同時脫離了姬無雙的掌控,懸浮在半空之中!它們表麵覆蓋的汙穢瞬間被無形的力量震散、湮滅,露出漆黑如夜、布滿玄奧骨文的本質。兩塊碎片如同擁有生命般,彼此靠近,斷裂的邊緣處,亮起了刺目的、如同熔融金屬般的暗金色光芒!
“鏘——!”
一聲清越如龍吟般的金鐵交鳴聲響徹洞穴!
在姬無雙震撼的目光中,兩塊碎片嚴絲合縫地拚接在了一起!暗金光芒大盛,將整個陰暗的巢穴映照得一片通明!拚接處,骨文流轉連接,形成更加完整、複雜的圖案,斷裂的痕跡在光芒中迅速彌合、消失!
光芒持續了數息,才緩緩收斂。
懸浮在空中的,已不再是兩塊碎片,而是一柄長約半尺、通體漆黑、刃身呈現流暢弧度的斷刀鋒刃!雖然依舊殘缺,隻有靠近刀尖的一部分,但其散發出的威壓與古老氣息,比之前任何一塊碎片都要強大數倍!刀身之上,骨文更加密集清晰,隱隱構成一個殘缺卻已初具規模的陣列,暗金色的流光在紋路深處緩緩流淌,如同沉睡的岩漿。
斷刀鋒刃微微一顫,仿佛在適應這新的形態,然後化作一道烏光,自動飛向姬無雙,並未重新化為吊墜,而是直接融入了他握刀的右手掌心!
一股灼熱卻並不難受的洪流,順著手臂經脈瞬間湧入他的身體!這洪流中蘊含著精純而磅礴的能量,迅速滋養著他受損的經脈,補充著乾涸的丹田,甚至連神魂的刺痛都緩解了許多!與此同時,更多關於“斬靈訣”、關於“血煉之法”、關於這“斬天刀”的殘缺信息與感悟,如同解封的潮水,湧入他的腦海!
雖然依舊不完整,但他對這斷刀的理解、對自身力量的掌控,瞬間提升了一個層次!
他感到自己的氣血在恢複,在壯大,經脈的裂痕在愈合,甚至變得更加堅韌。掌心中,那半尺斷刀的虛影隱隱浮現,與他產生了一種血肉相連、如臂使指的緊密聯係。他心念微動,一縷比之前凝練鋒利數倍的氣勁便從掌心透出,在空氣中發出細微的嘶鳴。
威能倍增!不僅僅是碎片融合帶來的力量提升,更是對他自身實力的一次全麵反哺與淬煉!
姬無雙握緊右手,感受著掌心那沉凝而強大的力量,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雖然前路依舊凶險,雖然傷勢未愈,雖然強敵環伺,但此刻,擁有了這半尺斬天刀鋒的他,心中湧起了更強烈的信心與鬥誌。
他抬頭,看向巢穴上方那一點微光。核心區的呼喚,因為碎片的融合,變得更加清晰,甚至帶上了一絲指引的意味。
但眼下,必須立刻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快速掃視巢穴,在骨骸堆中,還發現了幾顆地穴魔蛛尚未孵化的卵,以及一些零散的一階妖獸材料(顯然是魔蛛以前的獵物殘留)。他毫不猶豫地將魔蛛卵(這可是培養戰寵或煉製某些特殊丹藥的材料)和最有價值的幾樣材料收起。
然後,他不再停留,抓著藤蔓,迅速向上攀爬。
當他重新回到地麵,沐浴在(相對)清新的空氣中時,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精神卻異常振奮。他處理了一下地穴魔蛛的屍體,取走了最有價值的毒囊和部分甲殼材料,並將其餘部分推入深坑,簡單掩蓋了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辨認了一下方向。碎片融合後,對核心區的感應不僅更強,甚至隱約指向了一條相對“安全”的路徑信息——這或許是當年持刀者留下的指引?
他沒有立刻前往。當務之急是找個隱蔽安全的地方,徹底消化融合碎片帶來的好處,恢複傷勢,穩固境界。
他看了一眼手中虛握、隱隱有烏光流轉的右手,又望向核心區那被濃重灰霧籠罩的深處,眼神堅定。
半尺刀鋒在手,前路縱有千難萬險,他也有一刀破之的勇氣!
不再猶豫,他選定一個方向,身形如獵豹般竄出,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而在他離去後不久,幾道鬼祟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了這片剛剛經曆激戰的區域,仔細查看著戰鬥痕跡與深坑,眼中閃爍著驚疑與更加熾烈的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