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鷹唳般的長嘯與暴喝,如同驚雷炸響在血腥彌漫的林間!聲音中蘊含的沛然怒意與凜冽殺氣,竟讓步步逼近、殺意已決的趙鐵,動作硬生生僵滯了一瞬!
大荒軍舊部之後?!
趙鐵猛地扭頭,望向嘯聲傳來的方向,臉色驟變!那聲音中氣十足,穿透力極強,顯然來者實力深不可測,遠在他之上!而且,對方直接點破了他的身份,更提及了“大荒軍舊部”!
難道是……姬烈當年在大荒軍的同僚找來了?這怎麼可能?!
就在趙鐵心神劇震、驚疑不定的刹那,機會!
對於身經百戰的姬無雙而言,這一瞬間的破綻,便是生死逆轉的契機!他雖倒在樹下,渾身劇痛,視線模糊,但那股源於血脈、被無數次生死絕境磨礪出的戰鬥本能,卻在此刻攀升到了巔峰!
懷中的大荒軍鐵牌與胸口的斷刀碎片共鳴帶來的微弱觸動,那聲突如其來的長嘯與暴喝帶來的震懾……內外因素交織,竟讓他腦海中那幅來自洞穴石壁、原本殘缺模糊的“斬靈訣”第二式“斷流”圖譜,發生了某種奇異的蛻變與融合!
“斷流”講究連綿切割,以線破麵。但此刻,在極致的壓力、生死一線的頓悟、以及斷刀碎片反饋的更多關於“勢”與“力”的破碎信息衝擊下,他看到的,不再是“線”,而是麵!是山!是無可阻擋、崩碎一切的沉重與霸道!
體內殘存的氣血,因強行突破而狂暴未散的力量,斷刀碎片透支後強行壓榨出的最後一絲凶煞刀意,連同胸腔中焚天的怒火、守護父親的執念、以及對生存的瘋狂渴望……所有這些,在生死關頭的電光石火間,如同百川歸海,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轟然彙聚於他緊握的右拳——不,是那半尺刀鋒虛影凝實之處!
不是手刀,不是指勁,而是……拳即是刀,刀蘊山勢!
“斬靈訣……第二式……”
姬無雙喉嚨裡擠出嘶啞破碎的低語,赤紅的雙目死死鎖定近在咫尺、心神失守的趙鐵,用儘全身最後的力量,將那隻凝聚了所有、仿佛重逾萬鈞的右拳,朝著趙鐵,並非刺出,而是如同推動一座崩塌的山嶽,緩緩地、卻又無可阻擋地、轟然推出!
“……斷……嶽!!!”
沒有淒厲的破空聲,沒有炫目的光華。隻有一股沉重到令人窒息、霸道到碾碎一切的勢,隨著他拳鋒(刀鋒)的前推,驟然降臨!
空氣仿佛凝固了,然後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沉的嗡鳴。拳鋒所過之處,光線扭曲,塵埃凝固,連聲音都被吞噬!
趙鐵在聽到那聲“斷嶽”時,心中警兆已飆升至頂點!他畢竟是搬血境巔峰的好手,戰鬥經驗豐富,雖驚不亂,立刻放棄了進攻,雙臂交叉於胸前,氣血瘋狂灌注,肌肉瞬間賁張如鐵,皮膚泛起金屬般的光澤,施展出了最強的防禦武技——“鐵壁橫江”!他有信心,即便對方是搬血境後期武者的全力一擊,也能硬抗下來!
然而,當那股沉重霸道的“勢”臨體時,他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那根本不是“力”的衝擊,而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勢”的碾壓!仿佛真的有一座無形的山嶽,朝著他當頭壓下、崩碎而來!他凝聚於雙臂的雄渾氣血,在這股“山嶽崩勢”麵前,竟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瓦解、潰散!
“什麼?!不可能——!”趙鐵眼中終於露出了駭然欲絕的神色。
“哢嚓!哢嚓!!”
兩聲清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幾乎同時響起!
趙鐵那對曾硬撼刀劍、足以開碑裂石的粗壯手臂,在那看似緩慢、實則蘊含崩山之勢的拳鋒(刀鋒)觸及的刹那,如同脆弱的枯枝般,齊肘而斷!斷口處並非整齊切割,而是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仿佛被巨力硬生生砸斷、崩碎的慘烈模樣!白骨茬子刺破皮膚血肉,混合著粉碎的骨渣與狂噴的鮮血,暴露在空氣中!
“呃啊——!!!”
趙鐵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嚎,劇痛與恐懼瞬間淹沒了他!他根本無法理解,一個重傷垂死、剛剛突破搬血境中期的小子,怎麼可能施展出如此恐怖、如此違背常理的一擊?!這絕不是普通武技能解釋的力量!
雙臂儘斷,防禦崩潰,劇痛鑽心!趙鐵再無絲毫戰意,心中隻剩下無邊的恐懼和逃生的本能!他強忍著撕心裂肺的痛楚,腳下猛蹬,甚至不惜噴出一口本命精血激發潛能,身形化作一道血影,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朝著與嘯聲相反的密林深處亡命逃竄!什麼碎片,什麼任務,在生死麵前都不值一提!
而姬無雙在轟出那記“斷嶽”之後,全身力量仿佛被瞬間抽空,眼前徹底一黑,口中鮮血狂湧,身體軟軟地向前撲倒,意識迅速沉入黑暗的深淵。最後殘存的感知,是掌心那半尺刀鋒虛影緩緩消散,以及遠處那急促逼近的破風聲和更加清晰的怒吼。
“賊子敢爾!”
“保護少將軍!”
伴隨著幾聲淩厲的叱吒和兵刃出鞘的鏗鏘聲,數道矯健如鷹、身著暗青色皮甲、氣息淩厲彪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林間掠出,瞬間落在了這片血腥的戰場邊緣。為首一人,年約四旬,麵容剛毅如刀削斧劈,雙眸銳利如電,顧盼間自有久居上位的威嚴與沙場淬煉出的殺伐之氣,正是那出聲暴喝之人。他手中提著一柄未出鞘的雁翎長刀,目光如冷電般掃過滿地狼藉的土匪屍體、斷臂逃竄的趙鐵背影、昏迷倒地的姬無雙,以及樹根下氣息奄奄的姬烈。
當他目光觸及姬烈那熟悉又蒼老了許多的麵容,以及姬無雙懷中隱約露出半角的、染血的百夫長鐵牌時,虎軀猛地一震,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滔天怒焰!
“姬烈兄弟?!真的是你?!”他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細查看姬烈的傷勢,臉色越發難看,“好重的傷!還有毒!趙家……黑風寨……好!好得很!”
他猛地起身,對身後一名背著藥箱的隨從厲聲道:“李醫官!不惜一切代價,先保住姬烈兄弟的性命!快!”
“是!將軍!”那醫官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施救。
剛毅男子又看向昏迷的姬無雙,目光落在他那血肉模糊、卻隱約有奇異烏光殘留的右手掌心,眼中閃過一抹深深的驚疑與探究。
“少將軍?”一名副將模樣的漢子低聲道,“那些潰散的土匪和趙家的狗……”
“追!”剛毅男子——秦鋒將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冰冷徹骨的字眼,“趙鐵,死活不論!黑風寨參與此次伏擊者,殺無赦!我要讓趙天雄知道,動我大荒軍的人,要付出血的代價!”
“遵命!”數名精銳甲士應聲而動,如同出閘猛虎,朝著趙鐵逃竄和土匪潰散的方向疾追而去,殺意凜然。
秦鋒則蹲下身,小心地將昏迷的姬無雙扶起,看著他年輕卻布滿血汙與堅毅痕跡的臉龐,又看了看正在被緊急救治的姬烈,眼中神色複雜難明。
“姬烈兄弟……這就是你的兒子嗎?沒想到,你我兄弟重逢,竟是在這般情景……”他低聲喃喃,隨即目光轉為堅定,“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們父子再受傷害!趙家……哼!”
他小心地將姬無雙背起,又命另一名甲士背起姬烈,沉聲道:“立刻返回臨時營地!以最快速度,最好的傷藥!同時,傳我命令,親衛隊即刻集結,封鎖天龍鎮通往外界所有要道!沒有我的命令,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
“是!”
一行人迅速行動起來,帶著重傷的父子二人,消失在黑風林邊緣。
溪穀重歸寂靜,隻留下滿地的血腥、斷臂與破碎的兵刃,訴說著剛才那場慘烈而短暫的交鋒。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斷嶽”一式那沉重霸道的餘韻,以及秦鋒將軍那冰冷刺骨的殺意。
趙家與黑風寨的陰謀,在這一刻,撞上了一塊他們絕未預料到的、來自大荒軍的鐵板。而姬無雙在生死關頭領悟的“斬靈訣”第二式“斷嶽”,也如同他嶄露的頭角,預示著一段更加波瀾壯闊、也必然更加血腥殘酷的未來,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