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邊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姬無雙感覺自己正在下沉,沉向冰冷幽深的淵底。意識如同破碎的泡沫,散落、飄零。身體早已失去了知覺,隻有胸口一點微弱的灼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那是斷刀碎片核心所在。
父親的容顏,石屋的廢墟,趙天雄癲狂的赤紅身影,柳青青驚駭的麵容,秦將軍憤怒的咆哮……所有的畫麵、聲音,都在急速遠去、模糊,最終歸於虛無。
死亡的氣息,如此之近。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那點灼熱也即將冷卻的刹那——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響徹在靈魂最深處、帶著無儘古老與蒼茫的刀鳴,陡然從那灼熱的核心中震響!
不同於以往碎片汲取妖血時的饑渴,也不同於激發刀意時的暴烈。這一次的刀鳴,低沉、悠長,仿佛沉睡了萬古的巨獸,於無儘的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
姬無雙那破碎散落的意識,竟被這聲刀鳴強行聚攏、牽引!
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種超越感官的“感知”。
他看到了一片浩瀚無垠、星辰寂滅的古老戰場。看到了一柄橫亙天地、斬斷星河、卻布滿裂紋的漆黑巨刀。看到了巨刀崩碎時,億萬碎片化作流光,散落諸天萬界。其中一片較大的、帶著不屈戰意的碎片,墜入一片荒蕪的大地,曆經無儘歲月,被塵土掩埋,被煞氣侵蝕,卻始終保持著一點不滅的靈光……
那碎片,赫然便是他懷中之物!不,此刻,它不再是碎片,而是那柄“斬天刀”最核心、承載著其部分本源與殘破器靈的……刀尖之魂!
過往的夢境、祖祠的呼應、黑風林的呼喚、吸收妖血後的成長、生死關頭的爆發……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被這聲蘇醒的刀鳴串聯成線!
斬天刀,並非死物。它曾斬天裂地,有靈!雖刀碎靈殘,萬不存一,但那一絲不屈、不滅、斬儘一切的戰魂,依舊蟄伏於這核心碎片之中!
而此刻,當姬無雙的生命之火即將熄滅,當他與碎片血脈相連的聯係因生死危機達到極致,當他心中守護父親的執念、滔天的恨意、不屈的意誌,與這殘破刀魂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鳴時——
這沉睡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刀魂,終於……蘇醒了!
“認可……汝之意誌……繼承……吾之戰名……”
一道宏大、蒼涼、破碎、卻蘊含著斬滅一切法則的恐怖意念,如同決堤的星河,轟然湧入姬無雙近乎寂滅的意識!
這不是傳承,不是灌頂,而是……融合!
是這殘存刀魂,選擇了姬無雙瀕死的軀殼與不屈的靈魂,作為它在這個時代重新顯現的載體!
“轟——!!!”
現實之中,倒在血泊碎石中、氣息奄奄、胸膛塌陷的姬無雙,身體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不是肌肉的抽搐,而是從骨骼、從臟腑、從每一個細胞深處爆發的共鳴!
胸口的衣物瞬間化為飛灰,那半尺斷刀鋒刃的虛影,竟從皮肉之下透體而出,懸浮在他胸口上方!它不再是虛影,而是凝若實質,通體漆黑如永夜,刃身上所有骨文同時燃起刺目的、如同大日初升般的金色火焰!一股淩駕於萬物之上、斬斷一切束縛與阻礙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的洪荒巨獸蘇醒,以姬無雙為中心,轟然爆發開來!
距離最近的、正準備補上一掌徹底了結姬無雙的趙天雄,首當其衝!
“什……什麼東西?!”趙天雄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驚駭與恐懼!那股突然爆發的威壓,讓他這個依靠禁藥強行提升的偽凝氣境,感到靈魂都在戰栗、哀嚎!仿佛螻蟻仰望蒼穹,蚍蜉麵對瀚海!那是生命層次與力量本質的絕對碾壓!
他瘋狂催動的赤紅氣焰,在這金色火焰與恐怖威壓麵前,如同積雪遇沸湯,瞬間消融、潰散!
而更讓他亡魂皆冒的是,那個本該死透的少年,竟然……緩緩地、站了起來!
不,不是姬無雙在控製身體!
他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徹底睜開。但眼瞳之中,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顏色,取而代之的,是兩簇熊熊燃燒的、冰冷無情、如同亙古神金熔鑄而成的金色火焰!那火焰之中,倒映著星辰崩碎、萬道哀鳴的可怖景象,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隻有純粹到極致的毀滅與斬絕!
“刀……刀魂?!”遠處正拚死衝來的秦鋒,看到這一幕,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他曾在大荒軍古籍中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關於某些上古神兵殘靈擇主附體的傳說,但那隻是傳說!
柳青青和鎮長府的護衛們也驚呆了,怔在原地,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