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來的“姬無雙”(或者說,是被刀魂暫時主導的軀殼),緩緩抬起了右手。那懸浮的、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半尺刀鋒,自動落入他的掌心。
他(它)的目光,如同看待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落在了滿臉驚恐、連連後退的趙天雄身上。
沒有怒吼,沒有殺意沸騰,甚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是極其簡單地、隨意地,握著那金色火焰纏繞的刀鋒,朝著趙天雄,輕輕一揮。
動作輕描淡寫,如同拂去肩頭的灰塵。
然而,就在刀鋒揮動的刹那——
時間仿佛凝固了。
空間仿佛被切開了。
一道細如發絲、卻凝練到極致的金色細線,從刀鋒前端延伸而出,無聲無息地劃過趙天雄的身體,劃過他身後的數名死士,劃過庭院中的石磨、水缸、柴垛,甚至劃過了更遠處趙家宅院的圍牆……
然後,金色細線悄然消散。
世界恢複了流動。
趙天雄臉上的驚恐定格了。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道筆直的、從額頭正中一直延伸到胯下的金線,緩緩浮現。
“不……可……能……”他嘴唇翕動,吐出最後三個破碎的字眼。
下一刻——
“嗤!”
金線兩側,他的身體,連同身上燃燒的赤紅氣焰,如同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整齊地、光滑地分成了左右兩半!切口處,血肉、骨骼、內臟,瞬間被那殘留的金色刀意汽化、湮滅,沒有一滴鮮血流出!
分成兩半的殘軀,晃了晃,轟然倒地,激起一片塵土。這位依靠禁藥強行突破、剛才還不可一世的趙家家主,連同他體內狂暴未散的藥力,在這一刀之下,徹底灰飛煙滅!
不止是他!他身後那幾名死士,被金線餘波掃過,同樣無聲無息地斷成數截,倒地身亡。庭院中的石磨、水缸等物,沿著金線軌跡,也悄然滑開,斷麵光滑如鏡!
一刀之威,竟至於斯!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超越認知、宛若神魔的一刀,震懾得靈魂出竅,呆立當場,連呼吸都忘記了。
揮出這一刀的“姬無雙”,眼中的金色火焰,開始迅速黯淡、消退。他(它)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同樣光芒收斂、恢複古樸的半尺刀鋒,又緩緩轉頭,看向了被磚石掩埋的石屋方向。
那雙逐漸恢複成黑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姬無雙本我的、深切的悲傷與眷戀。
“爹……”一個微不可察的、沙啞的聲音,從他乾裂的唇間溢出。
然後,他身體一軟,再次向前撲倒。手中的半尺刀鋒化作一道烏光,重新沒入他的胸口。那恐怖絕倫的威壓,也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剛才那斬滅凝氣、劈開庭院的一刀,隻是一場過於真實的集體幻覺。
唯有地上趙天雄那分成兩半、切口焦黑的恐怖殘屍,以及庭院中那些被整齊切開的物體,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發生的一切,是何等的真實,何等的……駭人聽聞。
秦鋒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強壓住心頭的驚濤駭浪,一個箭步衝到姬無雙身邊,小心探查。發現少年隻是力竭昏迷(或許還有刀魂附體的巨大負擔),氣息雖弱,卻比之前那瀕死狀態好了太多,胸口塌陷處甚至傳來細微的骨骼愈合聲(或許是刀魂力量殘留的滋養)。
他猛地抬頭,看向石屋廢墟,厲聲吼道:“快!救人!挖開那裡!救姬烈兄弟!”
柳青青也如夢初醒,慌忙帶著護衛衝過去,徒手挖掘磚石。
而遠處,那些僥幸未被金線波及的趙家死士,早已嚇破了膽,丟下兵器,連滾爬爬地四散逃命,隻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夜風嗚咽,吹散了些許血腥和塵土。鎮長府方向,隱約傳來了鎮衛隊姍姍來遲的嘈雜腳步聲。
但所有人的心中,都還深深烙印著剛才那金色眼眸、以及那劈開天地般的一刀。
刀魂覺醒,斬天再現。
雖然隻是驚鴻一瞥,雖然代價未知,但姬無雙這個名字,以及他懷中那神秘的斷刀,從這一刻起,注定將不再是天龍鎮這個小池塘所能容納的隱秘。更廣闊的天地,更洶湧的暗流,或許已在未知的遠方,悄然張開了漩渦。
而這一切的開端,是廢墟之下,那位垂死老父親微弱卻執著的呼吸,與少年心中永不熄滅的守護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