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船在鷹愁澗的急流中顛簸前行。
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聳入雲,將天空擠壓成一道狹窄的灰線。水聲轟鳴,在峽穀間回蕩如萬獸咆哮,說話需貼近耳畔方能聽清。
船行至中段,前方水道突然收窄,形成一道僅容兩船並行的險隘。隘口上方,天然石梁橫跨,猶如一道天門。
“過了這道‘天門峽’,就是水蛟幫第一道關卡。”船頭的老兵壓低聲音,手指前方,“他們會在峽頂布置滾木礌石,弓箭手埋伏兩側崖壁。以往商船經過,都需繳納‘過路費’。”
姬無雙抬頭望去。石梁之上,隱約可見人影晃動。崖壁的藤蔓與怪石之後,也有寒光閃爍。
“準備強闖。”他按住刀柄。
就在此時——
“嗚——!”
一聲蒼涼厚重的號角聲,突然從峽穀上方傳來!那號角聲迥異於水匪的尖銳哨音,反而帶著某種古老、威嚴的韻律,瞬間壓過了湍急的水聲,在整條峽穀中回蕩!
號角聲中,一麵巨大的血色旗幟自石梁頂端緩緩展開!
旗幟以玄黑為底,中央繡著一柄金色戰斧與長矛交叉的圖案,邊緣有雷霆紋路環繞。旗幟獵獵作響,即便在昏暗的峽穀中也清晰可見。
“戰神殿的‘血戰旗’!”蘇沐雪瞳孔微縮。
幾乎是同時,石梁上和兩側崖壁的埋伏點傳來陣陣驚呼與騷動。那些原本準備攻擊的水匪身影倉皇後退,迅速消失在崖壁的陰影與洞穴中,仿佛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物。
轉眼間,前方險隘空空蕩蕩,隻剩那麵血色大旗在風中狂舞。
快船順勢衝過天門峽。
前方水麵豁然開朗,形成一片相對平靜的深潭。潭邊天然石台上,靜靜站立著三道身影。
為首之人是名中年男子,身著暗金色軟甲,外罩血色披風,麵容剛毅如岩石雕刻,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氣息沉凝如山嶽。他僅是站在那裡,周圍流動的空氣都仿佛變得粘稠、沉重。
他身後站著兩名赤甲衛士,身材魁梧如鐵塔,戴覆麵盔,隻露出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兩人皆持雙手重戟,戟刃寒光流轉,顯然非尋常靈兵。
凝氣九重大圓滿!甚至……半步神海!
姬無雙心頭一凜。此人的修為,比之前遇到的鐵狼、水國暗衛首領都要強出一大截,甚至隱隱觸摸到了神海境的門檻!而他身後那兩名赤甲衛士,氣息也都在凝氣七重以上。
快船在石台前緩緩停住。
金甲男子目光如實質般掃過船上眾人,最終落在姬無雙身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能在陰煞鬼將手下逃生,還斬了它半身。姬無雙,你比傳聞中更有意思。”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在轟鳴水聲中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姬無雙踏前一步,擋在蘇沐雪與趙虎身前,沉聲道:“閣下是?”
“戰神殿,南荒分部第三主事,厲戰。”金甲男子報出名號,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專程為你而來。”
戰神殿!
南荒三大頂級勢力之一,與“萬毒教”、“百獸山”齊名。其勢力遍布南荒,以戰立道,殿中強者如雲,行事亦正亦邪,唯有實力才是唯一的準則。
“厲主事有何指教?”姬無雙暗中戒備。戰神殿突然出現,並驅散了水蛟幫的人,絕不僅僅是打個招呼那麼簡單。
厲戰目光在姬無雙背後的斷刀上停留一瞬,眼中閃過一抹深意:“指教談不上。隻是我戰神殿向來惜才。你年紀輕輕,體魄強橫,刀法淩厲,更難得的是心性堅韌,殺伐果斷,正是我戰神殿需要的人。”
他頓了頓,直接拋出目的:“我代表戰神殿南荒分部,正式邀請你加入。入我戰神殿,可得玄級功法、丹藥供奉、名師指點。最重要的是——戰神殿的牌子,足以讓水國通緝令變成廢紙,讓王家影衛不敢輕舉妄動。”
條件極其誘人。
二十萬靈石的懸賞,神秘的王家影衛,如同兩座大山壓在頭頂。若有戰神殿庇護,這些威脅瞬間瓦解。更不用說玄級功法、丹藥指點,對任何散修而言都是夢寐以求的機緣。
趙虎與蘇沐雪都看向姬無雙。
姬無雙沉默片刻,抬頭直視厲戰:“代價是什麼?”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戰神殿不可能無緣無故庇護一個被多方追殺的陌生人。
厲戰眼中露出欣賞之色:“聰明。代價很簡單:入我戰神殿,需立‘血魂誓’,終生不得背叛。你的命,從此屬於戰神殿。需為殿中征戰,完成指派任務。當然,殿中規矩,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以你的潛力,十年內晉升‘戰將’之位,統領一方,也非難事。”
血魂誓!
那是以神魂與精血為引,溝通天地法則立下的最高誓言。一旦違背,神魂反噬,血脈枯竭,必死無疑。這等誓言一旦立下,便真的將性命與自由完全交予對方掌控。
石台上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水流聲與旗幟獵獵作響。
厲戰並不催促,隻是靜靜看著姬無雙。他身後的兩名赤甲衛士如雕塑般佇立,但那股若有若無的煞氣已鎖定快船,顯然若姬無雙拒絕,他們不介意用強硬手段“請”人。
蘇沐雪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忍住。這是姬無雙自己的抉擇。
趙虎獨目圓睜,手握住了斧柄,肌肉緊繃。
姬無雙緩緩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