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時辰,大荒城城主府燈火通明。
議事大殿內,氣氛凝重如鐵。主座上坐著一名身著紫金蟒袍、麵容威嚴的中年男子,正是大荒城主“鐵山侯”羅震,金丹初期修為,執掌這座混亂之城已近三十年。此刻他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座椅扶手。
下方左右分列著十餘人,氣息皆是不凡。左側為首的是個身著水藍錦袍、麵白無須的青年,正是水國二皇子水無涯,身後站著兩名氣息深沉如海的老者,皆是神海境供奉。右側則是王家的代表——一位須發皆白、眼神陰鷙的鷹鉤鼻老者,王家大長老王玄風,同樣是神海境修為。
“羅城主。”水無涯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姬無雙此獠,殺我水國暗衛數十人,更盜取皇室重寶。我水國懸賞二十萬靈石,緝拿已久。如今他現身大荒城,城主府理應全力配合,將其擒拿歸案。”
王玄風緊接著道:“此子更在昨夜,於城中廢棄祠堂殘忍殺害我王家影衛統領王烈,重傷嫡子王騰,斷其一腿!此乃對我王家的公然挑釁!羅城主,大荒城雖是三不管地帶,但也該有最基本的規矩——敢在城內行凶殺人,若不嚴懲,日後誰還敬畏城主府威嚴?”
兩人一唱一和,威逼之意昭然若揭。
羅震麵色不變,心中卻是冷笑。什麼水國重寶、王家威嚴,不過都是借口。這兩家真正想要的,是姬無雙手中的斷刀和那些秘密。但他不能明說——大荒城能在三方勢力夾縫中生存,靠的就是左右逢源,不得罪任何一方。
“二位的意思,本侯明白。”羅震緩緩道,“隻是大荒城有規矩:凡在城內生死搏殺,隻要不波及無辜平民,城主府一般不插手。昨夜祠堂之戰,雙方皆是修士,且地點偏僻……”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水無涯打斷他,指尖輕彈,一枚須彌戒落在羅震麵前案幾上,“此中有五萬靈石,算是水國對城主府協助緝凶的謝禮。事成之後,另有重謝。”
王玄風也拋出一枚玉盒:“此乃我王家秘製的‘破障丹’,可助金丹修士突破小瓶頸。羅城主卡在金丹初期多年,此丹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赤裸裸的利益交換。
羅震沉默片刻,伸手收起戒指和玉盒,臉上露出笑容:“既然二位如此誠意,本侯自當儘力。傳令——”
他聲音轉冷:“即日起,封閉大荒城四門,許進不許出!城主府黑甲衛全員出動,配合水國與王家,全城搜捕姬無雙!凡提供線索者,賞靈石一千!擒拿或擊殺者,賞靈石一萬!”
命令如山,瞬間傳遍全城。
當第一縷晨光照亮大荒城時,整座城已如一張收緊的巨網。
四座城門轟然關閉,沉重的閘門落下,符紋閃爍,形成禁錮陣法。城牆上黑甲衛林立,弓弩上弦,警惕地掃視著下方騷動的人群。
街道上,一隊隊黑甲衛開始挨家挨戶搜查。水國供奉和王家影衛混雜其中,手持姬無雙的畫像,氣息肆無忌憚地掃過每一個角落。商戶閉門,行人匆匆,空氣中彌漫著緊張與恐懼。
“聽說了嗎?王家大長老親自來了!”
“水國二皇子也到了,還帶著神海境供奉!”
“那姬無雙到底什麼來頭?能讓兩家如此興師動眾……”
“不管什麼來頭,這下死定了。被全城通緝,插翅難逃。”
議論聲在街巷間低低流傳。
城西,平安棧後院柴房。
姬無雙盤坐在草堆中,臉色依舊蒼白。昨夜祠堂一戰,雖斬殺了王烈和十餘名影衛,但強行催動“鎮山河”的反噬仍在,經脈隱隱作痛,氣血隻恢複了六成。
趙虎的傷勢更重,此刻靠坐在牆邊,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仍有血跡滲出。老疤蹲在門縫處,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四門已封,黑甲衛開始搜城了。”老疤低聲道,“最多半個時辰,就會搜到這裡。張瘸子雖然可靠,但擋不住黑甲衛。”
姬無雙睜開眼:“有暗道出城嗎?”
“有,但恐怕也被盯上了。”老疤搖頭,“王家和水國不是傻子,肯定在每條可能的出城路線上都布置了人手。”
趙虎咬牙:“那怎麼辦?殺出去?”
“殺不出去。”姬無雙冷靜分析,“城中有黑甲衛三千,最低也是凝氣四重,統領更是神海境。加上水國和王家的人馬,硬闖等於送死。”
他起身,走到柴房角落,從一堆破爛雜物中翻出一套粗布短打和鬥笠。這是老疤提前準備的偽裝。
“先混在人群裡,躲過第一輪搜查。等天黑再想辦法。”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粗暴的砸門聲和嗬斥:
“開門!黑甲衛搜查逃犯!”
三人對視一眼,姬無雙迅速換上粗布衣服,戴上鬥笠,將斷刀用破布裹好背在身後。趙虎和老疤也做了簡單偽裝。
張瘸子罵罵咧咧地打開客棧大門。一隊十名黑甲衛魚貫而入,為首的小隊長目光如鷹,掃過院內眾人。
“所有人,站到院中,摘下鬥笠,接受檢查!”
住客們惶恐地聚攏。姬無雙三人混在人群中,微微低頭。
小隊長拿著畫像,挨個對照。當他走到姬無雙麵前時,目光在鬥笠上停留了一瞬。
“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