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動了。
沒有起身,沒有拔刀。
隻是握住了膝前的斷刀刀柄。
然後,向前,輕輕一遞。
動作簡單,古樸,甚至有些緩慢。
但就在這一遞之間,靜室的窗戶連同小半麵牆壁,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擠壓、崩碎!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內收縮、湮滅!
一道凝練到極致、隻有三尺長短、灰藍中帶著一絲混沌星輝的刀罡,從斷刀刀尖吐出。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撕裂空氣的尖嘯。
隻是如同劃破黑夜的第一縷晨光,自然而然地出現,然後——
點在了那隻襲來的漆黑毒爪掌心。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下一瞬。
“嗤——!”
輕微的、如同熱刀切入油脂的聲音響起。
漆黑毒爪,連同其後那條手臂,乃至半幅肩膀,在接觸到那灰藍色刀罡的瞬間,如同冰雪遇到烈日,無聲無息地消融、汽化!沒有鮮血噴濺,沒有骨骼碎裂,就那麼憑空消失了一部分!
“呃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短促慘嚎,從那道虛影口中爆發!他終於顯出了身形,是一個全身籠罩在緊身夜行衣中、隻露出驚駭欲絕雙眼的瘦小男子。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仿佛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事物!
殘餘的刀罡威力並未耗儘,順著其手臂傷口侵入體內。殺手悶哼一聲,身形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後暴退,同時左手猛地擲出數顆黑色彈丸!
“嘭!嘭!嘭!”
黑色彈丸炸開,化作濃烈刺鼻、阻礙視線的黑煙,瞬間籠罩大片區域。
蘇沐雪的劍光此時才斬落,卻隻斬碎了殘留的煙霧和幾縷布條。那殺手已然借著黑煙和詭異的身法,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後,隻留下地上一灘迅速被夜風吹散的詭異灰燼,那是他被刀罡湮滅的手臂所化。
趙虎等人此時才趕到,看著破碎的靜室牆壁和那灘灰燼,麵麵相覷,倒吸涼氣。
姬無雙緩緩收刀。那道灰藍色刀罡悄然消散。他依舊盤坐在原地,隻是臉色微微蒼白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方才那一刀,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凝聚了他蓄勢多日的大部分精氣神與力量,更是融入了對《星隕》刀法“凝練”之意的領悟,威力驚人,消耗也巨大。
他抬眼,看向窗外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障礙,看到了殺手遁走的方向,也看到了更遠處某些黑暗中的窺視。
“明日生死台,”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冰冷,“我會讓他們知道,暗算的代價。”
蘇沐雪飄然落回院中,看著姬無雙,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異彩。方才那一刀,凝練、詭異、霸道,已然超脫了尋常凝氣乃至神海初期的範疇。她終於確信,姬無雙距離那個傳說中的極境,真的隻差一層窗戶紙了。
趙黑虎匆匆趕來,臉色鐵青:“是暗影樓的‘無影手’!該死的,他們果然忍不住了!王家和肯定脫不了乾係!”
姬無雙搖搖頭:“無妨。正好,用他們的血,來祭我明日之戰。”
這一夜的襲殺,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讓本就緊張的氣氛更加熾烈。也向所有人宣告,明日之戰,絕不僅僅是擂台上的較量。
暗流,已化為明麵的殺機。
姬無雙重新閉上眼,繼續他的蓄勢。
距離天明,還有最後幾個時辰。
生死台,已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