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袍長老“魁首”二字如驚雷般炸響時,姬無雙最後緊繃的意識,終於如斷弦般徹底崩斷。
眼前的一切——沸騰的聲浪、破碎的擂台、遠處高台上模糊的身影、手中斷刀傳來的微弱共鳴——都在瞬間褪色、拉遠,化作一片旋轉的黑暗。
“……贏了。”
這個念頭如燭火般在徹底沉淪的意識中閃爍了一瞬,隨即被無邊的冰冷與劇痛吞噬。
他拄著刀的身體,在百萬道目光的注視下,緩緩向前傾倒。
“姬兄!”
“無雙!”
數道身影幾乎同時從不同方向飛射而出!
最快的是蘇沐雪。那抹清冷的白衣化作一道流光,在姬無雙身體即將砸入碎石的前一刹,輕柔卻穩固地托住了他的肩膀。入手之處,一片粘稠溫熱的濕濡——那是從左肋、右腹、胸前多處傷口湧出的鮮血,已浸透破碎的衣衫。
觸目驚心。
蘇沐雪清冷的眸子劇烈波動了一下。她迅速並指,連點姬無雙胸前幾處大穴,封住血流最急的傷口,一股精純溫和的冰寒靈力渡入,護住他即將潰散的心脈。但她的靈力甫一進入,便感到一股強烈的抗拒與侵蝕——那是殘留的魔氣,還有過度燃燒氣血後經脈本身的枯竭與灼傷。
趙虎緊隨而至,獨目赤紅,想碰又不敢碰,隻看著姬無雙軟垂的左臂、腹間那截正在緩緩消散卻仍觸目驚心的魔氣槍杆,以及蒼白如紙、氣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臉龐,聲音都在發顫:“姬兄……撐住……一定要撐住!”
高台之上,數道強橫的意念早已掃過擂台。
“左臂尺骨、橈骨近乎粉碎,肋骨斷裂三根,其中一根刺入肺葉邊緣;右腹貫穿傷,腸腑受損,魔氣侵蝕雖被刀意淨化大半,仍有餘毒滲入血脈;全身經脈……碎裂三成以上,尤其是雙臂與胸腹主要經絡,多處灼斷、萎縮;氣血枯竭,本源有損……”
一位擅長醫道的藍袍長老語速極快,聲音凝重,“更麻煩的是,他強行催動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且似乎動用了某種燃燒本源的秘法,體內如同被烈火燎原後又遭冰封,陰陽失衡,五行紊亂……能撐到戰鬥結束已是奇跡。”
戰神殿的黑甲大漢拳頭攥得咯吱響,沉聲道:“必須立刻救治!此子乃我人族真正的天驕,不容有失!”
水國王室與王家區域一片死寂。王騰身死,魔種被吞噬,他們此刻縱然心中有萬千驚怒怨恨,在眾目睽睽與補天閣威壓之下,也不敢有絲毫異動,隻是那陰沉如水的臉色,顯示著此事絕不算完。
“肅靜。”
一道平和卻蘊含無上威嚴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全場所有的嘈雜與騷動。
隻見高台中央,那位始終閉目,隻在關鍵時刻睜開過一次眼睛的補天閣閣主——一位青袍古樸、麵容普通卻仿佛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已站起身,一步踏出。
縮地成寸。
下一刻,他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擂台廢墟中央,姬無雙的身前。
蘇沐雪與趙虎連忙行禮:“閣主!”
閣主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姬無雙身上,那平和的雙眼中,仿佛有日月星辰生滅、山河湖海變遷的虛影一閃而逝。
“好重的傷,好烈的性,好純粹的刀魂。”他輕歎一聲,聽不出喜怒,卻讓周圍幾位趕來的長老都屏住了呼吸。
隻見閣主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不見光華,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流轉。他輕輕點向姬無雙眉心。
指尖觸及皮膚的刹那——
“嗡!”
姬無雙身體表麵,那原本黯淡近乎熄滅的金色氣血殘焰,以及斷刀自行護主散發的微薄星圖光芒,同時微微一震,竟沒有絲毫抗拒,反而如倦鳥歸林般,溫順地接納了那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