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主的靈力,並非單一屬性,它中正平和,磅礴無儘,卻又細膩入微。如同最精妙的工匠,又如最慈悲的醫者,瞬間遊走姬無雙全身。
首先被穩固的是瀕臨崩潰的心脈。那股力量如同最堅韌的蠶絲,溫柔卻牢固地將那顆跳動微弱的心臟包裹、溫養,將其從碎裂邊緣拉回。
緊接著,是各處致命的傷口。左肋、右腹的出血被徹底止住,殘留的魔氣餘毒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被無聲淨化、驅散。刺入肺葉的骨茬被無形之力輕柔拔出、複位。
然後,是那破碎的經脈。這不是簡單的連接,閣主的靈力所過之處,仿佛蘊含著“生”的法則,刺激著姬無雙體內殘存的生命潛能,引導著斷刀反饋回的、那吞噬魔種後精純了一分的星辰之力,緩緩滋潤、撫平著經脈的裂痕與灼傷。碎裂三成的經脈,其中最關鍵的主乾脈絡被優先接續、穩固,雖然距離恢複如初還差得遠,但至少避免了最可怕的修為儘廢、經脈永損的下場。
這個過程看似漫長,實則隻在幾個呼吸之間。
閣主收回手指,麵色依舊平靜,但細心者能發現,他眼中那流轉的虛影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絲。顯然,如此精微深入的救治,即便對他而言,也非輕易。
“性命無虞,根基未毀。”閣主緩緩開口,定了所有人的心,“然傷勢極重,非尋常手段可速愈,需以本源溫養,徐徐圖之。”
他目光轉向玄袍長老:“開啟‘乙字三號’補天池,送他入內。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打擾。”
“乙字三號補天池!”幾位長老聞言,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色。補天池乃補天閣底蘊之一,借地脈靈眼與上古殘留陣法構建,池水中融彙了無數珍稀寶藥與溫和的天地精華,有肉白骨、續經脈、養神魂之奇效。尋常弟子立下大功,或許能進入最低等的“丁”字號池子浸泡數個時辰。而“乙”字號,已是真傳弟子或長老重傷時才有資格動用,且需消耗大量貢獻或閣主特許。
閣主此舉,無疑是對姬無雙極為看重。
“遵命!”玄袍長老肅然應道。
立刻有兩位身著白衣、氣息沉凝的執事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擔架將昏迷的姬無雙抬起。那柄已修複九成五、星圖圓滿的斷刀,似乎感應到主人狀態,輕輕嗡鳴一聲,化作一道流光自行縮小,落入姬無雙緊握的右手掌心,星圖光芒內斂,如同陷入沉睡。
蘇沐雪欲言又止,目光追隨著擔架。
閣主看了她一眼:“你也受了內傷,去‘丙字七號’藥殿領取‘清霖丹’三粒,靜養三日。他有他的造化,你且顧好自己。”
蘇沐雪垂首:“是,謝閣主。”
趙虎也想跟去,被一位相熟的長老按住:“小子,彆添亂,那是補天池禁地,你進不去。回去好生修煉,等你姬兄弟出來,莫要被他甩得太遠。”
趙虎望著擔架遠去方向,重重點頭,獨目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
補天閣深處,一處被重重陣法籠罩的山穀。
穀中雲霧氤氳,靈氣濃鬱到化不開,化作絲絲縷縷的靈液在空氣中漂浮。山穀中央,錯落分布著數個大小不一的池子,池水顏色各異,有的乳白,有的碧綠,有的氤氳著七彩霞光。
乙字三號池,是一個約三丈見方的池子,池水呈溫潤的玉青色,水麵有淡淡的混沌氣息升騰,池底隱約可見複雜古老的陣法紋路閃爍,絲絲縷縷精純至極的天地精華與藥力,正從池底陣法與四周山壁中緩緩滲出,融入池水。
姬無雙被輕輕放入池中。
玉青色的池水瞬間將他包裹。溫和卻磅礴的力量,無孔不入地透過皮膚,滲入傷口,湧入經脈,滋養著千瘡百孔的身體。
他緊蹙的眉頭,在池水中微微舒展了一絲。
斷裂的骨骼處傳來麻癢,破碎的經脈如久旱逢甘霖,貪婪地吸收著池水中修複與滋養的能量。枯竭的氣海,也仿佛乾涸的河床開始浸潤到一絲水汽。更為神妙的是,池水中似乎蘊含著一絲微弱的“補天”道韻,雖極其稀薄,卻對他那過度透支、甚至傷及本源的身體,有著難以言喻的溫養效果。
昏迷中的姬無雙,意識沉淪在最深的黑暗裡。
但他手中的斷刀,那圓滿的星圖紋路,在補天池水的浸潤下,悄然流轉著微光。刀身深處,那吞噬了“噬魂魔種”後略顯凝實的持刀巨人虛影,仿佛也在這充滿生機的環境中,緩緩沉眠、消化、蛻變。
一場慘勝,一場重傷。
一次毀滅,亦是一次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