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塵在聽濤居外布下一層簡易卻極為精妙的劍意禁製後,便盤坐在庭中一株古鬆之下,閉目調息,為姬無雙護法。月色清冷,灑落在他墨色的衣袍上,泛起淡淡銀輝,與那柄古樸長劍的氣息隱隱相合,仿佛一人一劍已融入這片天地。
靜室內,姬無雙服下那枚“青霖玉髓丹”。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如玉髓般的清流,瞬間湧向四肢百骸。丹效極為驚人,不僅迅速修複著新添的皮肉外傷,更將侵入體內的陰寒毒力一絲絲逼出、淨化。左肩的麻痹感迅速消退,右腹崩裂的傷口傳來麻癢愈合之感,連胸口肋骨的隱痛也大為緩解。最難得的是,藥力中正平和,與姬無雙新生的、以“道種”為核心的本源之力毫無衝突,反而如同春雨般滋潤著他多處受創的新生經脈。
調息運轉數個周天後,姬無雙蒼白的麵色恢複了幾分血色,紊亂的氣息也趨於平穩。雖然元氣遠未複原,但行動已無大礙。
他睜開眼,看到墨塵不知何時已立在靜室門口,正靜靜地看著牆上那道深不見底的陰影劃痕,眉頭微鎖。
“墨塵師兄。”姬無雙起身行禮。
墨塵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頷首:“丹藥效力不錯,你根基之穩固,遠超尋常神海境。不過,鬼麵一擊雖未得手,卻已打草驚蛇。暗影樓行事,向來不達目的不罷休。此次失敗,下次來的,恐怕會更棘手。”
姬無雙沉默。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被這樣一個頂尖的殺手組織盯上,猶如附骨之疽,令人寢食難安。
“你可還要按原計劃,前往北冥寒淵?”墨塵問道,語氣平淡,聽不出傾向。
“去。”姬無雙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此行事關重大,不得不行。”斷刀第七碎片,是他必須取得的。這不僅是為了修複斷刀,更隱隱關乎他自身的道路與承諾。
墨塵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回答,並無意外之色。他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一物,遞了過來。
那是一卷非絲非帛、觸手冰涼柔韌的古老卷軸,呈現一種歲月沉澱的暗黃色。卷軸兩端以某種不知名的淡藍色金屬封固,上麵雕刻著極其繁複細密的雪花與冰晶紋路,隱隱散發著微弱卻精純的極寒氣息。
“此乃一份上古流傳下來的、關於北冥寒淵及其周邊區域的詳細地圖與記述。”墨塵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並非現今流傳的簡略版本,其中標記了一些罕為人知的隱秘路徑、危險區域、乃至……可能存在的古老遺跡與寒族聚落方位。”
姬無雙心頭一震,雙手接過卷軸,頓感沉重。這份地圖的價值,恐怕難以估量。北冥寒淵號稱生命禁區,環境極端惡劣,更有空間紊亂、極寒風暴、冰煞陰魂等無數天然凶險,一份準確詳細的地圖,無異於多了一條甚至數條性命。
“多謝師兄厚贈!”姬無雙鄭重道。
墨塵擺擺手,繼續道:“北冥寒淵,並非僅僅是一處極寒絕域那般簡單。其核心區域,乃是此界至陰至寒之力的源頭之一,法則特殊,排斥一切陽剛熾烈之氣。你……”他目光如電,掃過姬無雙的身體,“你雖重傷初愈,氣血不顯,但本命根基中那股沛然陽剛、破滅邪祟的意韻,卻瞞不過我。若我所料不差,你體質特殊,當屬某種至陽聖體一類。”
姬無雙心中微凜,沒想到墨塵眼力如此毒辣,竟能隱約窺見他“真我道種”所散發出的那種純粹而內斂的、卻本質至陽的生機氣息。
“身負如此陽剛根骨,深入北冥寒淵核心,猶如明燈入暗室,冰湖投火炭,極易引動整個寒淵陰寒之力的本能排斥與反噬。尋常禦寒寶物,效果將大打折扣。”墨塵語氣嚴肅,“甚至可能驚動寒淵深處某些沉睡的極陰存在,或是引來以陰寒為食的恐怖生靈。”
姬無雙眉頭緊皺,這倒是他未曾仔細考慮過的隱患。《真我種道經》講求內生,不假外求,他的力量本質確實偏向於一種純淨的、創生性的“陽”,與北冥寒淵的極陰環境天然相衝。
“師兄可有解決之法?”姬無雙虛心求教。
墨塵又取出一物。這是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溫潤如羊脂白玉的圓形佩飾,但仔細看去,玉中仿佛封存著一縷永恒跳動的、金紅色的溫暖光暈,如同微型太陽。玉佩以一根暗紅色的、不知名獸筋串起。
“此物名為‘暖陽玉’。”墨塵將玉佩遞給姬無雙,“並非攻擊或防禦之寶,而是一件罕見的‘調和’之器。它采自地心陽脈與九天暖流交彙處,經大能以特殊法門煉製千年方成。佩戴於身,可於你體表形成一層無形的‘陽和之氣場’,徐徐散發,並非對抗寒淵極陰,而是巧妙地‘融入’與‘調和’,極大減弱你自身陽剛氣息對寒淵環境的刺激,同時也能為你抵消部分深入骨髓的陰寒侵蝕,護住心脈神魂不被凍斃。”
姬無雙接過暖陽玉,入手溫暖卻不燙手,那股暖意直接滲入肌膚,流遍全身,頓時感覺體內因鬼麵陰寒毒力殘留的些許不適都消散一空,精神也為之一振。更奇妙的是,他丹田內的“道種”對這暖陽玉的氣息並未排斥,反而傳來一種舒適的共鳴感。
“此玉功效亦有極限,越靠近寒淵核心,極陰之力越盛,其調和效果便會相應減弱。且它主要作用是‘調和隱匿’與‘基礎防護’,若遇極端陰寒爆發或強大陰寒生靈主動攻擊,仍需你自身手段抵擋。”墨塵叮囑道,“地圖與暖陽玉,皆是我早年遊曆極北時所得,於我現今已無大用,贈予你,算是結個善緣。望你好生利用,平安歸來。”
姬無雙深深一揖:“師兄今日救命贈寶之恩,無雙銘記於心!”
墨塵坦然受了一禮,淡淡道:“同門之誼,不必掛懷。暗影樓之事,閣主與刑閣自有計較,短期內他們應不敢再在閣內動手。但你離宗之後,務必萬分小心。北冥寒淵環境特殊,或許對你而言,反而是一種另類的掩護。”
他看了一眼天色:“離天亮尚有一段時間,你抓緊調息,熟悉暖陽玉。地圖內容繁雜,可在路上慢慢研讀。明日離宗,我不便遠送,一切保重。”
說完,墨塵的身影便如一道清淡的墨痕,悄然融入夜色,消失不見。庭中的劍意禁製也隨之散去。
姬無雙握著手中的古老地圖卷軸與溫潤的暖陽玉,心中感念。這位神秘的墨塵師兄,看似清冷,卻心思細膩,所贈之物皆是他此刻最急需的。
他將暖陽玉貼身戴好,那股溫和的暖意持續滋潤著傷體,也讓他對北冥寒淵的極陰環境多了幾分底氣。
展開那卷古老地圖,借著室內明珠的光芒,一幅浩瀚、精密而又充滿神秘色彩的極北冰原畫卷,緩緩呈現在他眼前。無數細密的注釋、標記、警告符號,以古老的文字記錄著那片死亡絕域的奧秘。
姬無雙的目光,最終落在地圖最中央,那片被標注為“無儘黑冰之眼”、“至陰歸墟”、“生命禁區核心”的漆黑區域——北冥寒淵。
第七塊碎片,就在那裡。
前路依舊凶險莫測,但有了地圖指引與暖陽玉護身,至少不再是兩眼一抹黑。
少年收起地圖,盤膝而坐,將暖陽玉的溫潤氣息與自身“道種”脈動緩緩調和,心神逐漸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