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瞬即逝。
這期間,姬無雙寸步未離迎星閣。寒族送來了數種對抵禦極寒、穩固心神有奇效的丹藥,以及一小瓶據說能短暫提升冰係抗性的“玄冰髓液”。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調息,將狀態調整至巔峰,同時不斷以意念溝通丹田內的“道種”與斷刀,嘗試將那股至陽內斂的本源之力淬煉得更加精純、凝聚。暖陽玉時刻散發溫潤氣場,與他的氣息交融,使其偽裝近乎完美,連那股“陽火”的本質都被巧妙包裹、調和,不露鋒芒。
然而,越是靠近子時,冰封古城乃至整個北冥寒淵外圍的氛圍,便越是凝重。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大地深處與九幽之底的壓抑感,如同無形的潮水,緩緩漫延、升騰。天空中的極光變得紊亂而刺目,呈現出血紅與慘綠交織的不祥色澤。寂滅黑冰原上,偶爾傳來低沉的、如同巨獸翻身般的冰層斷裂聲。連古城中無處不在的幽藍光芒,都似乎黯淡搖曳了幾分。
子時將至。
迎星閣門開,冰璃悄然立於門外。她換上了一身更加簡潔貼身的冰藍色戰衣,外罩一件繡滿古老星紋與冰晶符咒的透明紗袍,冰藍長發結成利落的發髻,僅以一枚棱角分明的深藍冰晶固定。她手中握著一柄長約四尺、通體晶瑩如冰晶鍛造、劍身內部似有星河流轉的長劍,氣息比三日前更加內斂,卻也更顯危險,仿佛一座隨時可能爆發的活火山……不,活冰山。
“時辰到了。”冰璃的聲音比平日更添幾分清冽,“隨我來。”
沒有多餘廢話,她轉身便走。姬無雙立刻起身,緊隨其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寂靜得可怕的古城街道。沿途所見寒族之人,無論男女老幼,皆肅穆而立,望向城池中央聖殿方向,雙手交叉按在胸前,低聲吟唱著古老而蒼涼的禱文,似在祈求,又似在送行。他們的目光掠過冰璃時充滿崇敬,掃過姬無雙時則複雜難明。
來到冰封聖殿後方,這裡並非殿宇,而是一處直接嵌入冰山基座、被重重禁製籠罩的古老祭壇。祭壇呈九邊形,由九種顏色深淺不一的玄冰玉石壘砌而成,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直徑約三丈、不斷向上噴湧著淡藍色寒霧的垂直冰窟。這便是通往北冥寒淵核心的正式入口之一——“九陰冰眼”。
此刻,祭壇周圍已肅立著九位氣息浩瀚的寒族老者,皆身著古樸祭祀袍,手持各式冰晶法器,正是寒族長老會的核心成員,修為至少也在神海境後期。城主冰隕與大長老霜華立於冰眼邊緣,麵色凝重。冰刃統領則率領著數十名精銳寒族衛士,分散在祭壇外圍警戒,氣氛肅殺。
見冰璃與姬無雙到來,眾人目光彙聚。
“聖女,一切準備就緒。”冰隕城主沉聲道,“‘玄陰潮汐’已經開始湧動,陰脈躁動跡象明顯。冰封星幕已全力運轉,但核心壓力仍在持續攀升。”
冰璃微微頷首,冰眸掃過姬無雙:“記住我們的交易。緊跟在我身後三步之內,不得遠離。收斂你的陽火,非我指令,不得擅動。進入核心區域後,一切聽我指揮。”
“明白。”姬無雙點頭。
冰璃不再多言,上前一步,與城主、大長老交換了一個眼神。她轉身麵向那噴湧寒霧的冰眼,手中冰晶長劍高舉,劍尖一點璀璨如星辰的藍光亮起。
“開!”
清叱聲中,長劍揮落。劍尖藍光沒入冰眼噴湧的寒霧。霎時間,劇烈旋轉的寒霧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分開,露出一條斜向下、泛著幽幽藍光的冰晶通道,不知延伸向何處地底深處。一股比外界強烈百倍、仿佛能凍結靈魂本源的極致寒意,混合著一種古老、混亂、充滿怨憎與饑渴的陰邪氣息,從通道深處撲麵而來!
即便是寒族眾人,也都麵色微變,紛紛運轉功法抵抗。姬無雙更是感覺如墜冰獄,暖陽玉瞬間變得滾燙,自發將調和氣場催發到極限,體內“道種”劇烈脈動,釋放出灼熱的本源之力護住周身,才勉強抵住這股寒意與邪氣的侵蝕。
“走!”冰璃低喝一聲,當先躍入冰晶通道。姬無雙毫不猶豫,緊隨其後。
九位寒族長老立刻分列冰眼周圍,同時將手中法器插入祭壇特定位置,口中吟唱起更加古老晦澀的咒文。九道顏色各異的冰藍光柱從法器上升起,交彙於冰眼上空,形成一道穩固的光幕,隱隱與整個冰封古城的“冰封星幕”相連,似乎在維持著通道的穩定,也像是在隔絕內外。
進入通道的刹那,天旋地轉。並非實體下墜,更像是被某種空間力量裹挾、傳送。四周是飛速流轉的、光怪陸離的藍色光影,耳邊充斥著尖銳的冰風呼嘯與某種低沉詭異的呢喃。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隻是一瞬,又或許極為漫長,腳下猛地一實。
姬無雙定睛看去,心神瞬間被眼前的景象所攝。
這裡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廣袤與詭異的……地下冰穹世界。
頭頂並非岩石,而是高達千丈、倒懸著無數巨大如山嶽、形狀猙獰的黑色冰晶,如同惡魔的獠牙,散發著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與寒意。腳下是光滑如鏡、卻同樣漆黑的冰麵,延伸至視野儘頭。冰麵並非平整,而是布滿無數縱橫交錯的、深不見底的巨大冰裂,裂縫中不斷湧出濃鬱的、呈現灰黑、慘綠、暗紫等不祥色澤的陰寒霧氣。
最震撼的,是這冰穹世界的中央。
那裡,矗立著九根粗大無比、仿佛支撐著整個天地的幽藍色冰柱!冰柱並非筆直,而是以一種扭曲、掙紮的姿態,深深紮入下方無儘的黑暗之中。每根冰柱表麵,都纏繞、封印著無數扭曲掙紮的、半透明或漆黑的影子,它們無聲地嘶吼、蠕動,散發出滔天的怨念與陰邪之力,正是之前感受到的邪氣源頭。
而九根冰柱環繞的中心,是一個直徑超過百丈的、不斷旋轉的、漆黑如墨的恐怖漩渦!漩渦中心深不見底,仿佛通往九幽最深處,散發出令神魂都為之戰栗的、純粹的“陰”與“死”的法則氣息!這便是“第九陰脈”的核心顯化!
此刻,這陰脈核心漩渦,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體積也在不斷膨脹!隨著它的旋轉與膨脹,那九根幽藍冰柱劇烈震顫,表麵出現細密的裂紋,封印的影子更加瘋狂地掙紮,似乎隨時可能破封而出!海量的、顏色更加深沉汙穢的“九陰寒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漩渦與冰柱裂隙中噴湧出來,所過之處,連空間都仿佛被凍結、侵蝕、扭曲!
冰穹的邊緣,原本穩定的淡藍色寒光(冰封星幕的延伸)正被這股狂暴的九陰寒氣不斷衝擊、侵蝕、壓縮,發出不堪重負的**。寒氣已然蔓延出冰穹,開始向外圍的寂滅黑冰原擴散,所過之處,百裡冰原瞬間被染上一種死寂的灰黑色,一切生機徹底滅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