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腥澀、散發著淡淡金屬鏽蝕氣味的黑水包裹著身軀。冰璃以殘存的聖力維持著微弱的避水光罩，護住昏迷的姬無雙口鼻，自己則強忍著刺骨的寒意與疲憊，與幸存的六名冰鋒衛一同，順著漆黑湖水的緩慢流向，艱難泅渡。
這片地下暗湖的廣闊遠超想象。頭頂是高達數百丈、布滿幽綠與慘白發光苔蘚的暗紫色岩石穹頂，投下影影綽綽、詭譎莫名的光影。湖水幽深如墨，視線難以穿透數尺，神識探查也受到某種奇異力量的壓製與乾擾，隻能模糊感知到周圍百丈範圍。湖水流動的方向明確，仿佛有一條無形的河道在指引。
四周死寂無聲，唯有劃水時帶起的細微漣漪聲，以及眾人壓抑的喘息。那六名冰鋒衛雖修為不弱，耐力驚人，但連番惡戰、冰水浸泡、加上此地詭異氣息的侵蝕，也都臉色發青，嘴唇發紫，顯然快要支撐不住。
冰璃的狀態更糟。聖力近乎枯竭，身體內外皆是傷勢，更要分心護持姬無雙。她能感覺到懷中之人氣息微弱如遊絲，體內那五處“竅穴空間”雖然暫時被極寒湖水“凍結”得安靜了些，但其內部儲存的恐怖寒泉之力並未消散，反而與這黑水湖中某種同源卻更加古老陰森的氣息隱隱呼應，使得姬無雙體表的黑色冰裂紋路不時閃過幽光，透出不詳。
“必須儘快找到落腳點……”冰璃心中焦急。這般泡在未知的詭異黑水中，彆說療傷，時間稍長，恐怕連她都要被這湖水中的陰寒與鏽蝕之氣侵染。
就在眾人幾乎力竭，冰璃也開始感到意識模糊時，前方黑暗的湖麵上，終於出現了不同的輪廓。
那似乎……是一片“陸地”的陰影？
隨著距離拉近，輪廓逐漸清晰。那並非天然形成的湖岸或島嶼，而是……一片規模宏大、卻早已傾頹殘破的建築群遺跡！
殘垣斷壁半浸在黑水之中，露出的部分也大多覆蓋著厚厚的、如同黑色珊瑚般的奇異沉積物與發光苔蘚。建築的風格古樸、粗獷、厚重，以某種泛著暗沉金屬光澤的黑色巨石壘砌而成，即便是廢墟狀態，也透著一股沉凝如山、堅不可摧的古老意韻。許多巨大的石柱傾倒，橫亙於水麵，其上雕刻著早已模糊難辨的、似獸非獸、似符文又似圖畫的紋路。
而在遺跡的最深處，靠近湖岸（如果那還能稱之為岸）的地方，矗立著一座相對保存完好的、通體漆黑的巨塔！塔高九層，形製古樸，塔身布滿風化磨損的痕跡，卻依舊巍然屹立，如同一柄插入湖底的黑色巨劍，散發著一種曆經萬古而不磨的沉重威壓。塔尖沒入穹頂的黑暗，看不清頂端。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遺跡入口處（一片相對開闊、由巨石鋪就的廣場，如今大半淹在水中），矗立著一塊高達十丈的黑色石碑。石碑飽經歲月侵蝕，卻依然挺立，其上以古老的、鋒芒畢露的字體，銘刻著三個大字：
玄冥宗
下方還有數行小字，雖已模糊，但冰璃憑借寒族對古老文字的傳承與敏銳感知，依稀可辨：
“鍛體為基，玄冥為法……納九幽之氣，煉不滅之軀……鎮北冥之眼，守……”
後麵的字跡徹底湮滅，難以辨認。
“玄冥宗……”冰璃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疑與思索。這個宗派的名字，她似乎在某部極其古老、殘缺不全的寒族先賢遊記中瞥見過一眼，記載語焉不詳，隻提及其乃上古時期活躍於極北之地的強大宗門，以煉體之術聞名於世，後來不知因何原因突然銷聲匿跡，成為曆史塵埃。沒想到，其遺址竟然隱藏在這地下暗湖的儘頭！
“聖女，此處氣息……雖然古老陰森，但那些建築似乎能隔絕部分湖水的侵蝕，或許可以暫避。”一名冰鋒衛啞聲建議，他的手臂上有一道被水中尖銳物劃開的傷口，流淌出的血液竟然帶著一絲暗金色，且迅速被黑水“漂白”，顯得詭異無比。
冰璃點頭。眼下彆無選擇。她示意眾人小心靠近那片半浸在水中的遺跡廣場。
踏上被黑水浸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冰冷巨石地麵，腳下一片濕滑，生長著滑膩的藻類。但一離開湖水範圍，空氣中那股無處不在的、仿佛能鏽蝕靈魂的陰濕氣息，確實減輕了一些。遺跡的石材似乎有某種抗腐蝕的特性。
冰璃將姬無雙輕輕放在一塊較為乾燥、平整的巨石上，自己也幾乎脫力地坐下，立刻取出兩枚散發著溫潤白光的丹藥服下，閉目調息。冰鋒衛們則迅速分散警戒，同時檢查自身傷勢，服用寒族特製的抗寒丹藥。
約莫半個時辰後，冰璃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氣息也平穩了不少。她睜開眼，首先查看姬無雙的狀態。依舊昏迷，氣息微弱，但至少沒有繼續惡化。體表的黑色冰紋在脫離黑水環境後，似乎又有了微微活躍的跡象。
她起身，開始仔細探查這片玄冥宗遺址。
廣場周圍，散落著一些早已腐朽風化的兵器碎片與骸骨，骸骨呈現出一種玉石般的質地，卻布滿了細密的裂痕，顯然生前經曆了極其慘烈的戰鬥或某種可怕力量的衝擊。建築廢墟中，偶有一些殘破的玉簡、法器碎片，但大多靈性儘失，一碰即碎，隻有少數幾件特殊的煉體器械殘骸，如磨盤大的石鎖、布滿尖刺的金屬樁等，還能看出昔日模樣，材質非凡。
她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座保存最為完好的九層黑塔之上。
黑塔大門洞開，內部幽深黑暗，散發著一種無形的吸引力與……淡淡的威壓。塔身第一層的外壁上，隱約可見兩個古樸的大字——雖然磨損嚴重，但結合此地名稱與感知，冰璃認出是“煉體”二字。
“九重煉體塔……”冰璃心中明悟。這恐怕是玄冥宗昔日用來錘煉弟子體魄的核心重地。上古煉體宗門的手段，或許……對姬無雙此刻體內那極不穩定的、儲存著九陰寒泉的“竅穴空間”，有所幫助？至少，煉體之術講究強化肉身、穩固根基，或許能增強他對那些寒泉之力的承受與掌控力？
這個念頭一起，便難以遏製。
她回到姬無雙身邊，嘗試以聖力刺激其神魂，輕聲呼喚。
片刻後，姬無雙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極其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眼中布滿血絲，瞳孔深處殘留著痛苦與疲憊，卻依舊保留著一絲清明。
“……這……是哪裡？”他的聲音嘶啞微弱，幾乎聽不清。
冰璃簡略告知了目前情況，以及她的猜測。
聽到“玄冥宗”、“煉體塔”這些字眼，姬無雙黯淡的眼眸中，似乎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他感受著體內那五處如同定時炸彈般的“竅穴空間”，以及幾乎被掏空、千瘡百孔的身體，知道常規的療傷手段效果有限，或許……這上古煉體宗門的遺澤，真的是一個契機。
“我……去試試……”他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牽動傷勢，悶哼一聲，嘴角又溢出血絲。
冰璃按住他：“你傷勢太重，我陪你進去。若有危險，立刻退出。”
姬無雙看著她眼中的堅持，沒有拒絕。此刻的他，確實需要一個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