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赤岩酒肆”的簡陋靜室內調息了三日,依靠丹藥與《玄冥鍛體術》殘篇的輔助,姬無雙勉強將體內的傷勢穩定下來,力量也恢複到了七千斤左右。雖然距離巔峰狀態尚有差距,胸口與右足的“穴竅空間”也依舊隱隱作痛,但至少已能行動自如,不影響基本戰力。
他沒有繼續等待,第四日清晨,便按照炎烈玉符中傳來的方位指引,離開赤岩小鎮,向著西南方向繼續進發。
越往火域深處,環境越發酷熱。大地從赤紅色的砂礫戈壁,逐漸變為更加堅硬的、布滿龜裂的暗紅色岩土,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與乾燥灼熱的氣息,連呼吸都仿佛帶著火星。偶爾能看到一些頑強生長著的、形態奇特的耐熱植物,葉片蜷曲如針,或是通體暗紅,仿佛由凝固的血液構成。
沿途遇到的村鎮與修士也逐漸多了起來,大多行色匆匆,氣息彪悍,談論的話題十有八九圍繞著“炎帝陵”、“炎神鑰”以及三大古族。顯然,隨著“熔火之心”異象愈發頻繁,整個火域都已陷入一種興奮與緊張交織的躁動氛圍。
又行了四日,姬無雙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赤焰穀。
這裡並非真正的山穀,而是一片位於兩座巨大死火山之間的遼闊窪地。窪地中遍布著大大小小、如同蜂巢般的赤紅色岩洞與天然石屋,許多地方還殘留著古老人工開鑿的痕跡。此處曾是上古時期某個火係宗門或部落的遺址,如今則成為了火族“炎之一脈”設在邊境地帶的一個秘密接應點與情報站,尋常外人難以尋得。
憑借著炎烈玉符的指引與自身強大的感知,姬無雙避開了幾處隱蔽的警戒法陣與暗哨,順利進入穀地深處,在一處最為高大、入口雕刻著火焰圖騰的岩洞前,見到了早已等候多時的炎烈。
半年不見,炎烈的變化不小。他身材更加魁梧健碩,古銅色的皮膚下仿佛流淌著岩漿般的光澤,一雙虎目炯炯有神,氣息沉凝厚重,顯然修為有了長足進步,已然穩穩站在了神海境的門檻上,甚至可能已經突破。隻是此刻他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焦慮。
“姬兄!你總算到了!”看到姬無雙,炎烈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界壁風暴的事我聽說了,還以為……沒事就好!咦?你臉色怎麼這麼差?受傷了?”他察覺到姬無雙氣息的虛弱與體內隱隱透出的不協調寒意。
“無妨,舊傷未愈,加上些小麻煩。”姬無雙簡單帶過,目光掃向炎烈身後岩洞,“情況如何?”
炎烈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引姬無雙進入岩洞。洞內空間開闊,溫度比外界更高,牆壁上鑲嵌著發出穩定紅光的火晶石。除了幾名氣息精悍、顯然也是火族精銳的守衛外,並無他人。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炎烈示意姬無雙坐下,沉聲道,“‘熔火之心’的異象越來越頻繁,空間波動也愈發明顯。族中老祖與幾位擅長推衍的長老一致判斷,炎帝陵現世,就在一月之內!”
一個月!時間比之前炎烈說的三個月又縮短了!
“而且,另外兩把鑰匙的消息已經徹底傳開。”炎烈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離火古族與祝融遺脈都已公開表態,將派遣族中最傑出的年輕一輩,持鑰匙參與此次炎帝陵開啟,爭奪炎帝傳承。這等於把水徹底攪渾了!現在無數雙眼睛都盯著這三把鑰匙!”
他看向姬無雙,語氣帶著無奈與決絕:“姬兄,原本我想著,你我聯手,加上我族中一些暗中支持的力量,或許能與其他持鑰者周旋,在陵中爭得一席之地。但現在……光有鑰匙不夠,我們需要更強的‘盟友’,或者說,至少需要其他持鑰者‘不與我們為敵’。”
姬無雙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讓我去接觸離火古族和祝融遺脈的持鑰者?”
“不錯!”炎烈點頭,“尤其是離火古族。他們這一代的聖女‘離鸞’,性情雖高傲,但據說還算講些道理,且對同為天驕的強者有幾分認可。祝融遺脈那邊……據說此次派出的傳人‘祝焱’性格暴烈,難以溝通,暫且不論。”
他取出一枚赤金打造的、形如翎羽的令牌,遞給姬無雙:“這是我炎之一脈的信物,持此物前往‘離火古族’在南方的臨時駐地‘棲凰坡’,或許能獲得一次拜見離鸞聖女的機會。我需要坐鎮此地,協調族內力量,無法親往。姬兄,此事非你不可!你非我火域之人,與各族無舊怨,且實力與潛力有目共睹(天機閣榜單雖末位也是上榜),或能說動離鸞,至少在陵中初期達成某種互不侵犯、甚至有限合作的默契。”
姬無雙接過那枚溫熱的翎羽令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灼熱而精純的火係靈力,沒有猶豫:“何時動身?”
“越快越好!棲凰坡據此約兩千裡,以你的腳程,日夜兼程,三日可達。我會給你地圖和接應暗號。”炎烈語速飛快,“記住,離鸞高傲,切莫卑躬屈膝,但也不要過於強硬引發衝突。展示你的實力和價值,才是與她對話的資本。”
“明白。”
沒有更多寒暄,姬無雙當即出發。時間緊迫,他必須儘快與離火古族接觸,為炎帝陵之爭爭取更多主動。
三日疾行,穿越了數片危險的熔岩地帶與熾熱沙漠,姬無雙終於在一片生長著奇異赤紅色梧桐狀巨木的山坡地帶,找到了“棲凰坡”。
此地環境與火域大部分地區的荒涼酷熱截然不同。山坡鬱鬱蔥蔥(相對而言),那些赤紅梧桐巨木枝繁葉茂,樹冠如華蓋,流淌著淡淡的火靈光暈。林間有清泉流淌(水溫頗高),奇花異草點綴,靈氣也比外界濃鬱精純許多,顯然被離火古族以特殊手段改造過。
山坡頂端,坐落著一片風格典雅、卻又透著古老威嚴的建築群,以赤玉與某種溫潤的紅色木材築成,飛簷鬥拱,雕梁畫棟,隱隱有鳳凰形態的符文流轉。這裡便是離火古族的臨時行宮。
姬無雙亮出炎烈給的翎羽令牌,經過數道嚴格盤查與通報,終於被一名神色冷淡的離火族侍女引至行宮深處的一處觀景露台。
露台視野開闊,可俯瞰大半棲凰坡美景。中央設有一張赤玉案幾,案幾後,一名女子正背對著他,憑欄遠眺。
她身著一襲繡有金色鳳凰紋路的赤紅宮裝長裙,身姿高挑曼妙,一頭火紅的長發如同流動的岩漿,僅以一根簡單的赤玉簪子鬆鬆挽起。雖未見麵容,但僅憑背影與那自然而然散發出的、如同鳳凰棲梧般的高貴與熾熱氣息,便知此女絕非凡俗。
離火古族聖女——離鸞。
聽到腳步聲,離鸞緩緩轉身。
她的容顏極美,卻是一種極具侵略性與距離感的美。肌膚白皙如玉,卻透著淡淡的紅暈,仿佛內蘊神火。眉如遠山含黛,眼若寒星墜火,鼻梁高挺,唇色如朱。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眸,瞳孔深處似乎有兩簇細小的金色火焰在靜靜燃燒,目光掃過時,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漠然。
她的氣息浩瀚而熾熱,雖未刻意釋放,卻讓露台的溫度憑空上升了許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純淨而霸道的火焰威壓。神海境!而且絕非初入,其底蘊之深厚,靈力之精純,遠超姬無雙之前見過的同階修士,甚至隱隱給他一種麵對縮小版冰璃的感覺——同樣是聖體,同樣是古族傳人!
“炎烈派你來的?”離鸞開口,聲音清脆如鳳鳴,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不耐,“區區一個外域榜末之人,也配來與我談合作?”
話語直接而刻薄,毫不掩飾她的高傲。
姬無雙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在下姬無雙,受炎烈少主所托,前來拜會聖女,商討炎帝陵相關事宜。配與不配,非由言語而定。”
離鸞那雙燃燒著金焰的眸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尤其在感知到他體內那與火域格格不入的陰寒氣息與虛弱狀態時,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蔑。
“倒是有點膽色。”離鸞淡淡點評,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光有膽色無用。我離火古族行事,向來隻看實力與價值。你想代表炎烈與我談合作?可以。接我三招。若能接下,證明你確有資格站在我麵前說話,炎神鑰之事,或可一談。若接不下……從哪裡來,回哪裡去,莫要在此礙眼。”
三招之約,簡單直接,卻符合古族聖女高傲的作風。
姬無雙心知此關不過,後續無從談起。他沒有退縮,緩緩上前一步,右手按在了腰間斷刀的刀柄之上:“請聖女賜教。”
“很好。”
離鸞不再多言,她甚至沒有離開案幾之後,隻是優雅地抬起了一隻纖纖玉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對著姬無雙所在的方向,輕輕一劃。
第一招!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見一道細如發絲、卻凝練到極致、呈現出純淨金色的火焰細線,自她指尖飛射而出!這火焰細線速度快到極致,所過之處,空間微微扭曲,留下一道淡淡的焦痕軌跡,其中蘊含的恐怖高溫與穿透力,足以瞬間洞穿尋常神海境修士的護體罡氣!
離火真炎!離火古族的本源神火之一!
麵對這看似簡單、實則凶險無比的一擊,姬無雙眼神一凝。他沒有選擇硬接或閃避(那金線似乎鎖定氣機),而是在金線臨體的刹那,體內“道種”驟然加速脈動,胸口“氣海竅穴”被他強行引動了一絲邊緣的、相對“安靜”的九陰寒泉之力!
冰寒與熾熱,本質相克!
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冰藍色寒氣自他胸前透出,並非正麵迎擊,而是如同最靈巧的遊魚,貼著那金色火線的邊緣一繞、一引!
“嗤——”
輕微的湮滅聲響起。金色火線的軌跡被那縷冰寒氣息乾擾,微微偏轉了寸許,擦著姬無雙的耳畔飛過,將他幾縷鬢發瞬間灼為飛灰,留下一道焦痕,卻未能傷及要害!
離鸞眼中金焰微微跳動,閃過一絲訝異。她沒想到對方竟能以如此精妙、且屬性截然相反的方式,化解了她這試探性的一擊。
“有點意思。”她紅唇微啟,第二次抬手。
這一次,不再是單指,而是五指張開,對著姬無雙虛虛一按!
第二招!
霎時間,姬無雙周身空間,憑空浮現出五朵巴掌大小、緩緩旋轉的赤金色火焰蓮花!蓮花精致絕倫,每一片花瓣都如同最上等的赤金雕琢,花心處跳動著一點靈動的金色火苗。五朵蓮花分居五方,將他困在中央,同時散發出一種禁錮、煉化、焚滅一切的恐怖意韻!
離火囚蓮!兼具困敵與攻伐之能的古族秘術!
五朵火蓮緩緩旋轉,向內收縮,每轉動一圈,溫度便提升一截,空間越發凝滯,一股無形的煉化之力開始侵蝕姬無雙的護體氣血與神魂!
姬無雙感到壓力驟增,皮膚傳來灼痛感,氣血運行滯澀。他深吸一口氣,不再保留,丹田內“道種”光芒大放,將八千斤凝練力量催動到極致,同時,一直沉寂的斷刀,驟然出鞘三寸!
“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