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內,時間在緩慢的療傷與謹慎的戒備中流逝。姬無雙盤膝而坐,斷刀橫於膝上,暗金與冰藍的光華隨著他的呼吸明滅不定,絲絲縷縷精純的星辰之力滲入四肢百骸,滋養著受損的經脈,驅散著頑固的異種能量餘毒。
得益於《真我種道經》的玄妙根基與“肉身天地”的強韌,他的恢複進度比預想的要順利。九竅已然重新點亮,雖然光芒不及全盛時璀璨,但已能穩定地吞吐靈氣,轉化神力。“道種”旋轉的速度也恢複了正常,清輝流轉,穩固靈台,滌蕩心神。肩頭那道被古神寂滅光線擦出的焦黑孔洞,在星辰之力的持續衝刷下,邊緣開始生出新的肉芽,緩慢愈合。最麻煩的淩霄殿劍氣與血冥魔氣,也已被驅除大半。
戰力大約恢複到了神海境中期的水準,雖然距離巔峰狀態還差得遠,但憑借初步複蘇的“肉身天地”神力與修複至九成的斷刀之威,尋常神海境後期修士也未必能在他手中討得好去。更重要的是,他對力量的掌控,對“以身為種”之道的感悟,似乎在這場生死淬煉後,又深了一層。
他並未因傷勢好轉而鬆懈。每日除了必要的療傷行功,便是仔細研究墨塵留下的情報玉簡,尤其是關於牧神使的行為模式、已知能力、以及在八域的動向。同時,他也在反複推演前往“葬古沙漠”邊緣“風蝕穀”的路線與可能遇到的危險,並嘗試將新掌握的星辰之力特性,與《炎帝戰法》和冰凰劍訣的基礎運力法門進行初步的融合試驗。
他知道,與瑤光聖女的會麵至關重要,不能有任何差池。而葬古沙漠本身,就是一片死亡絕地。
第三日,黃昏。
姬無雙結束了最後一次周天運轉,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內蘊,氣息沉凝,雖然麵色依舊帶著傷後的蒼白,但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已調整至最佳。他換上了一套墨塵準備的、具有不錯隱匿效果的灰色勁裝,將斷刀負於背後,又檢查了一遍隨身攜帶的丹藥、符籙等物品。
就在他準備動身,前往千裡之外的葬古沙漠時,洞府外負責預警的隱匿陣法,再次傳來了波動。
這一次,並非補天閣的聯絡暗號,而是一種更加隱晦、更加急促的、仿佛帶著血與火的悲愴意味的靈力震顫!這震顫來自遠方,穿透了千針石林的陰煞罡風與空間褶皺,微弱卻清晰地被陣法捕捉到,如同垂死巨獸最後的心跳。
姬無雙心頭猛地一緊,立刻來到洞府邊緣,透過陣法觀察外界。
隻見荒域西南方向的天空,在那永恒灰暗的底色與七顆高懸的血色星辰之下,突然亮起了一團極其耀眼的、純粹到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並非旭日東升的溫暖,也不是雷霆爆裂的熾烈,而是一種冰冷的、至高無上的、仿佛代表著絕對秩序與毀滅的神聖之光!
金光迅速擴散、凝聚,最終在極高的天穹之上,化作一隻覆蓋了方圓不知多少裡的、纖毫畢現的……巨大金色手掌!
手掌五指分明,掌紋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仿佛由流動的液態黃金構成,散發出鎮壓山河、碾碎星辰的恐怖威壓!即便相隔極其遙遠,姬無雙也能感覺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源自生命層次碾壓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心臟!
“那是……飛雲書院的方向!”姬無雙瞳孔驟縮,瞬間認出了方位。那隻金色手掌懸停的方位,正是荒域第一書院,飛雲書院的山門所在!而且,看這威勢,絕非尋常修士所能為!是牧神使!是那個降臨荒域、一指滅殺雲崖子院長的“金曜使”!
他似乎……並沒有等待三日之期完全結束!
就在姬無雙念頭剛起的刹那——
那隻懸停於九天之上的金色手掌,動了。
並非急速拍落,而是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仿佛無視了空間距離的軌跡,朝著下方的大地,輕輕一按。
動作優雅,從容不迫,如同神祇拂去案幾上的一粒塵埃。
然而,就在手掌按落的瞬間!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並非通過空氣傳來,而是直接作用於方圓數千裡內所有生靈的靈魂深處!仿佛整個荒域的大地都為之震顫了一下!
姬無雙即便身處千針石林深處的洞府,有陣法隔絕,依舊感到心神劇震,氣血翻騰!他死死盯著西南方向的天空。
隻見那裡,以飛雲書院山門為中心,方圓至少千裡的區域,被一片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芒徹底淹沒!光芒之中,隱約可見山巒崩塌、河流斷流、建築粉碎的模糊景象!更有一股混合著無儘悲憤、絕望、不甘的浩大意念衝擊,如同最後的絕唱,從那金光淹沒的中心爆發開來,瞬間席卷四方,隨即又被更強大的金色神威徹底碾碎、湮滅!
金光持續了約莫十息。
十息之後,金光緩緩收斂、消散。
天空恢複了灰暗,七顆血色星辰依舊冷漠懸掛。
但西南方向,飛雲書院所在的區域,已經徹底變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