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找死”,並不高亢,卻如同混沌初開時的第一記悶雷,沉沉地滾過戰場,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威壓。
殘垣碎石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一道身影從中踏出。
正是姬無雙!
此刻的他,與閉關前已截然不同。周身並無耀眼的靈光,隻有一層薄薄的、仿佛煙氣又似流質的灰白色氣流繚繞旋轉。這氣流看似稀薄,卻給人一種無比沉重的錯覺,仿佛每一縷都能壓塌山嶽。氣流之中,隱約可見冰藍、金紅、星芒、暗紅等微光流轉生滅,最終都歸於混沌。
他原本清俊的麵容多了幾分堅毅與深邃,尤其是那雙眼睛,瞳孔深處仿佛有兩個微不可察的混沌漩渦在緩緩轉動,目光掃過之處,連空氣都似乎凝滯了幾分。
最顯著的變化,在於他的左足。每踏出一步,足下地麵並無巨響,但那接觸點的岩石泥土,都會無聲無息地化為細密的、失去所有靈性與結構的灰色粉末,仿佛被某種力量徹底“分解”或“歸墟”。這正是“湧泉混沌竅”初步穩固後,混沌氣息自然外溢的征兆,尚不能完全控製。
“無雙!”背靠背勉力支撐的蘇沐雪第一個看到,蒼白染血的臉上瞬間綻放出驚喜的光芒,但隨即又被擔憂取代,“你的氣息……”
“我無事。”姬無雙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堅定。他一步便跨過數丈距離,來到蘇沐雪與趙虎身前,灰白色的混沌氣流自然蔓延,將兩人護在身後。
那兩名圍攻的神仆,在姬無雙出現時便已警覺停手,麵具下的眼睛死死盯著姬無雙,尤其是他周身那詭異的灰白氣流。他們從這氣流中,感受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令他們體內暗金神力都隱隱躁動不安的威脅感。
“又來個送死的?裝神弄鬼!”一名神仆冷喝,試圖壓下心中的不安,手中暗金長刀一振,率先攻來!刀光淩厲,帶著侵蝕瓦解的特性。
姬無雙眼神微冷,不閃不避,隻是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繚繞在他身周的灰白混沌氣流,仿佛有靈性般彙聚於他掌心,瞬間凝聚成一柄長約四尺、似刀非刀、似劍非劍、通體灰蒙蒙、僅有簡單輪廓的兵器虛影——這是他以混沌之力,初步模擬自身對“兵器”概念的理解所化。
沒有花哨的招式,姬無雙隻是將手中混沌兵刃虛影,對著那劈來的暗金刀光,輕輕一遞。
“啵!”
一聲輕響,仿佛氣泡破裂。
那淩厲的暗金刀光,在接觸到混沌兵刃虛影的瞬間,竟如同冰雪遇沸湯,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化作點點暗淡的金芒,隨即被混沌氣流吞噬、同化,連一絲波瀾都未能激起!
“什麼?!”出手的神仆駭然失色,他感覺自己的神力如同泥牛入海,瞬間失去了所有聯係與控製!
姬無雙手腕微轉,混沌兵刃虛影順勢向前一點。
那神仆亡魂大冒,瘋狂後退,同時將全部神力凝聚於身前形成護盾。
然而,混沌兵刃虛影點中護盾,依舊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護盾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便如同風化千年的沙牆,寸寸瓦解湮滅!兵刃虛影餘勢未衰,輕輕點在了神仆胸前的暗金輕甲上。
“嗤……”
輕甲沒有碎裂,但被點中的部位,卻瞬間失去了所有光澤與靈性,變得灰敗、腐朽,仿佛經曆了萬載時光的侵蝕!一股詭異的力量透過輕甲侵入其體內,那神仆隻覺得自身氣血、神力乃至生機,都在飛速流逝、分解!他發出驚恐的慘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終化為一蓬灰燼飄散,連靈魂都未能逃出,被混沌氣息徹底湮滅!
靜!
整個戰場為之一靜!
無論是與墨塵激戰的神仆首領,還是被困在霜鋒衛戰陣中的神仆,亦或是墨塵、趙虎、蘇沐雪等人,都被這詭異而恐怖的一幕震驚了!
這是什麼力量?竟能如此輕易地瓦解、吞噬牧神使賜予的神力?甚至直接將一名凝氣境神仆從肉身到靈魂徹底“抹除”?
姬無雙自己心中也微感驚訝。他隻是心念驅動新生洞天的混沌之力,嘗試反擊,沒想到效果如此霸道。這混沌之力,似乎對牧神使那種帶著明顯“牧養”與“侵蝕”特性的神力,有著極強的克製與分解作用。
他內視己身,感受著左足“湧泉竅”內那三丈混沌空間。空間穩定,混沌氣流緩緩旋轉,那三道法則雛形脈絡明滅不定。剛才那一擊,消耗的混沌之力微乎其微,主要源自洞天反哺時留在經脈中的部分。而洞天本身,正源源不斷地從全身氣血循環與“道種”中汲取微薄養分,自行補充,雖然緩慢,卻真正實現了某種程度上的“自成循環”。
“此洞天,源於戰意契機,成於生死之間,旨在戰天鬥地,掙脫枷鎖……”姬無雙心有所感,於意念中為其命名,“便稱你為——‘戰天洞天’!”
隨著命名完成,他與這第一洞天的聯係更加緊密,對其控製也精細了一分。同時,他清晰感知到自身純粹肉身力量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他肉身本就強橫,大約有五六千斤氣力,而此刻,單純臂力恐怕已突破一萬三千斤!這是混沌洞天反哺、氣血被混沌氣息淬煉後的驚人提升。
不僅如此,他隱約感覺到,“戰天洞天”內部那三丈混沌空間,雖然無法容納擁有複雜生命與靈魂的動物,但對於無生命的死物,或者一些靈性較低的植物,似乎可以進行短暫的儲存與滋養!這或許與其中蘊含的“陰陽”與“星辰”法則雛形有關,為生機流轉與物質穩定提供了最基礎的可能。這無疑是一個極具潛力的輔助能力。
“一起上!殺了他!”神仆首領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厲聲咆哮,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他意識到,這個突然出現、氣息詭異的青年,恐怕是比那戰神殿蠻子和補天閣長老更危險的變數!
剩餘三名神仆(包括被困陣中剛脫身的那名)聞言,毫不猶豫,同時爆發出最強神力,暗金光芒連成一片,化作三股凶悍的洪流,從不同方向朝姬無雙合擊而來!他們要趁姬無雙似乎還未完全熟悉新力量,以雷霆之勢將其絞殺!
墨塵想要攔截,卻被神仆首領死死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