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雲遺跡內,氣氛凝重如鐵。
墨塵在冰璃的寒髓護心丹與寒冰靈力暫時護持下,勉強恢複了意識,但氣息依舊萎靡虛弱,如同風中殘燭。他掙紮著推開攙扶他的霜鋒衛,目光掃過迅速打掃戰場、銷毀痕跡的眾人,最後落在姬無雙臉上。
“時間……不多了。”墨塵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古陣受損,波動已泄。牧神使麾下……必有更強追兵……旦夕即至。”
他看向姬無雙,眼神複雜,有欣慰,有期許,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釋然:“你已開辟洞天,前路已明……是我補天閣……不,是此界未來……一線希望。帶著他們……走。”
“墨長老,我們一起走!預設的後路……”姬無雙急道。
墨塵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抹蒼涼卻堅定的笑容:“我走不了了。之前透支本源,魂傷已深,更兼壽元……本就所剩無幾。”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石殿方向那瀕臨破碎的陣圖,“這殘陣,還能……最後用一次。”
眾人聞言,心中皆是一沉。他們聽出了墨塵話語中的決絕之意。
“墨長老!”蘇沐雪眼眶泛紅。
趙虎掙紮著想站直身體:“老頭,彆胡說!俺背你走!”
冰璃清冷的眸光微動,卻未開口,她知道墨塵心意已決。
炎烈握緊了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聽我說!”墨塵低喝一聲,壓下喉頭翻湧的血氣,目光銳利如昔,“我墨塵,承蒙閣主信任,執掌暗殿三百載。護持火種,隱匿行藏,本就是我職責所在。今日,能為爾等,為未來之希望,斷此殘軀,阻敵一程,死得其所!”
他看向姬無雙,一字一句,如同烙印:“記住,活下去!活下去,變強,找到真相,打破枷鎖!這,才是對牧神者……最大的反抗!才是對補天閣……最好的告慰!”
“長老……”姬無雙喉嚨發緊,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愴與敬意湧上心頭。他明白,墨塵去意已決,要以自身殘存的一切,為他們爭取最後的撤離時間。
“後路在石殿東北角,移開第三塊刻有雲紋的基石,下有密道,直通山脈另一側邊緣。出去後,立刻潛入葬古沙漠,勿要回頭!”墨塵快速交代完畢,轉身,踉蹌卻堅定地朝著石殿陣眼處走去。
他的背影,在殘破的古殿與明滅的光罩映襯下,顯得格外蒼涼而挺拔。
“走!”墨塵背對眾人,揮了揮手,不再回頭。
姬無雙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情緒強行壓下。他深深看了一眼墨塵的背影,仿佛要將這位可敬的長者最後的身影刻入腦海。
“走!”他低喝一聲,不再猶豫,當先朝著石殿東北角掠去。蘇沐雪強忍淚水,扶起重傷的趙虎跟上。冰璃指揮霜鋒衛,兩人一組,攙扶起傷勢較重的同伴,並帶上昏迷的炎烈,迅速行動。
很快,眾人找到了那塊刻有雲紋的基石。姬無雙與兩名霜鋒衛合力,將其移開,露出下方一個黑黢黢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一股帶著土腥味的涼風從中湧出。
“快!”姬無雙率先躍入,蘇沐雪緊隨其後。眾人魚貫而入,最後兩名霜鋒衛在進入前,按照墨塵早先的吩咐,將洞口小心掩飾還原。
密道狹窄曲折,一路向下,不知延伸向何方。眾人沉默前行,隻有粗重的喘息與衣物摩擦石壁的窸窣聲。每個人心頭都沉甸甸的,充滿了對墨塵的擔憂與敬意,以及對前路的茫然與緊迫。
就在他們進入密道約莫半盞茶功夫後,石殿陣眼處。
墨塵盤膝坐於殘破的陣盤中央,麵色呈現一種異樣的紅潤,那是回光返照的征兆。他雙手結出最後一道印訣,體內殘存的所有靈力、魂力、乃至生命本源,如同決堤的洪水,毫無保留地注入腳下的陣盤,並通過陣盤,瘋狂湧向石殿頂部那巨大的陣圖刻痕!
“補天閣暗殿長老墨塵,今日……以此殘陣,燃我殘魂,阻爾神仆,護我火種!”
低沉而決絕的誓言,在空蕩的石殿中回蕩。
“元神……燃!”
轟——!!!
整個紫雲遺跡猛然劇震!那原本明滅不定、瀕臨破碎的淡紫色光罩,在這一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紫光!光芒之盛,瞬間衝破了上方殘留的紫色霧靄,如同一道紫色的光柱,直插雲霄!光柱之中,隱隱可見墨塵虛幻而偉岸的身影,以及無數古老符文環繞!
這燃燒了墨塵全部元神與生命本源的最後一擊,並非為了殺敵,而是為了……徹底攪亂此地天機,引爆殘留的古陣之力,製造一場短暫卻劇烈的空間與能量風暴!
幾乎就在紫色光柱衝天而起的下一瞬,遺跡外圍,數道如同鬼魅般的暗影悄然浮現,正是影煞率領的“影衛”!他們動作迅捷無聲,正準備潛入,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阻擋。
狂暴的空間亂流與混雜著墨塵決絕意誌的能量風暴,以石殿為中心轟然擴散!所過之處,岩石化為齏粉,殘留的建築徹底湮滅,整個山穀遺跡仿佛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揉搓、撕裂!
影煞猩紅的眸光一凝,身形暴退,同時厲喝:“退!是元神自爆引動古陣殉爆!”
縱然是他們,也不敢輕易涉足這短時間內形成的毀滅性能量亂流。這亂流不僅威力強大,更會徹底混淆、覆蓋之前一切殘留的氣息與痕跡,讓追蹤變得極其困難。
轟轟轟!
持續的爆炸與空間崩塌聲中,紫雲山脈這一角仿佛末日降臨。那衝天的紫色光柱持續了約莫十息,才緩緩黯淡、消散。
當一切平息,影煞等人再次靠近時,原本的山穀遺跡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邊緣犬牙交錯的深坑,坑內殘留著狂暴的能量餘波與混亂的空間裂縫,所有痕跡都被抹去。
“目標……逃了。”一名影衛低沉道。
影煞站在深坑邊緣,猩紅的眸光掃過這片廢墟,又望向葬古沙漠的方向,麵具下的臉龐看不出表情。他體內那點雲翼賜予的“神念印記”,此刻對混沌氣息的感應變得極其模糊、時斷時續,顯然受到了此地劇烈能量擾動和接下來可能逃往的“遺忘之地”的影響。
“追。”影煞隻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身形化作一道幾乎融入夜色的暗影,率先朝著葬古沙漠方向掠去。身後數道影衛身影無聲跟上。
他們知道,獵物已受驚遠遁,遁入了那片連神明目光都略顯晦暗的沙漠。但獵手的耐心與手段,同樣不容小覷。
葬古沙漠邊緣,姬無雙等人剛從一處隱蔽的沙岩裂縫中鑽出,便遠遠望見了紫雲山脈方向那道衝天而起、隨即湮滅的紫色光柱,以及隱約傳來的沉悶轟鳴。
眾人駐足,回望那片被紫色霧靄重新籠罩、卻仿佛永遠留下了一道傷疤的山脈,沉默無言。
蘇沐雪眼中淚水終於滑落。趙虎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沙岩上,留下一個血印。冰璃抬眸遠望,冰藍色的眼眸映著遠天的微光。姬無雙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滴落黃沙。
墨塵長老,以最決絕的方式,踐行了他的信念,為他們斬斷了追兵的第一波鎖鏈。
“活下去……才是最大的反抗……”姬無雙低聲重複著墨塵最後的囑托,望向眼前一望無際、死寂荒涼的葬古沙漠深處,眼神中的悲慟漸漸化為磐石般的堅定。
“走!”他抹去嘴角不知何時溢出的血跡,轉身,率先踏入了那片被稱作“遺忘之地”的死亡沙漠。
身後,傷痕累累卻意誌未滅的隊伍,緊隨其後,身影逐漸被翻湧的黃沙與暮色吞沒。
紫雲山脈的庇護已成過往,墨塵的犧牲化作星火。前路,唯有這片埋葬了無數古老傳說的沙漠,以及沙漠儘頭,那未知的“門”與更加殘酷的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