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古沙漠的夜,冰冷刺骨,風卷著細沙如同無數小刀刮過裸露的皮膚。連續三日不停歇的跋涉,依靠冰璃提供的寒族秘藥和姬無雙新生的混沌之力輔助,眾人勉強壓製住傷勢,在死寂的沙海中艱難穿行。墨塵犧牲的悲愴與緊迫的危機感,如同身後的陰影,驅使他們不斷前行。
他們不敢沿著沙漠邊緣走,那樣太容易被預判和追蹤。按照冰璃模糊的指引和墨塵生前留下的隻言片語,他們朝著沙漠深處某個“被遺忘的綠洲”方向前進,據說那裡可能存在古老的傳送陣或隱秘路徑。
然而,就在第四日黎明,當一座被風沙侵蝕得隻剩輪廓的巨大獸骨化石出現在沙丘頂端時,前方的地形陡然變化。連綿的沙丘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的、布滿黑色礫石與稀疏耐旱荊棘的戈壁。戈壁儘頭,地平線上,隱約可見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那並非綠洲,而是一片籠罩在淡淡水汽與霞光中的巍峨山脈輪廓!山脈之中,有巨大的宮殿飛簷隱現,氣象萬千,與周圍死寂的荒漠戈壁形成鮮明對比。
“那是……‘萬龍嶺’?”蘇沐雪辨認著遠處山脈的形態,有些不確定地說道,“荒域東部,臨近雲域邊界的萬龍嶺?我們怎麼跑到這裡來了?”葬古沙漠廣袤,他們為了擺脫可能的追蹤,路線早已偏離最初設定的方向。
“萬龍嶺……龍王府?”趙虎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過一道光,“俺聽說過,荒域三大頂級勢力之一,飛雲書院被滅後,恐怕就屬他們和咱們補天閣……呃,現在可能就屬他們底蘊最深了。龍王那老家夥,聽說脾氣古怪,但實力深不可測,而且……”他看向姬無雙,“好像和你們姬家有些淵源?”
姬無雙心中一動。他父親姬烈,年輕時曾遊曆八域,加入過赫赫有名的“大荒軍”,結交甚廣。他隱約記得父親提過,在荒域有一位過命交情的戰友,後來似乎成了一方雄主,莫非就是這龍王府之主?
冰璃此時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寒族秘藥與我的感應,指向的‘遺忘之息’,在這片戈壁與萬龍嶺交界處最為濃鬱。此地時空確有異常,或有隱秘通道,但也可能……是被人以陣法接引至此。”她看向遠處那霞光籠罩的山脈,“龍王府占據萬龍嶺龍脈,經營數千年,若說他們掌握著某些不為人知的沙漠古道或接引陣法,也不奇怪。”
正說話間,前方戈壁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隻見不遠處一塊看似尋常的黑色巨岩,表麵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露出一個幽深的洞口。兩名身穿暗青色鱗甲、氣息沉凝、目露精光的衛士從中走出,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姬無雙等人。
“何人擅闖龍王府禁地外圍?”左側衛士沉聲喝道,手已按在腰間的龍形刀柄上。兩人皆有靈海境巔峰修為,且氣血旺盛,顯然修煉的是極強悍的煉體功法。
姬無雙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姬無雙,家父姬烈。我等遭逢大難,被迫遁入葬古沙漠,無意闖入貴府禁地,實屬無奈。敢問龍王前輩可在?可否容我等拜見,暫求一隅之地療傷歇息?”他直接報出父親名號,既是試探,也是無奈之舉。
兩名衛士聞言,對視一眼,眼中閃過驚疑。右側衛士打量姬無雙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後傷痕累累、氣息各異的眾人,尤其是冰璃及其身後的霜鋒衛,眼神更加凝重。
“姬烈將軍之子?”左側衛士語氣稍緩,但仍帶著戒備,“可有憑證?”
姬無雙略一沉吟,從懷中取出一枚古樸的青銅指環,這是父親留下的少數遺物之一,上麵刻有姬家族徽與一個古老的“烈”字,並無特殊威能,但樣式獨特。
衛士接過仔細查看,又低聲交流幾句,隨即點頭:“確是姬將軍信物。諸位請隨我來,但需蒙上雙眼,不得探知路徑。是否能夠見到龍王大人,還需通稟之後由大人定奪。”
眼下形勢比人強,眾人沒有選擇。在衛士的指導下,他們蒙上特製的黑布,被引導著進入那黑色巨岩後的洞口。洞內曲折向下,似乎是一條隱秘的地道,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感覺開始向上,空氣也逐漸變得濕潤清新。
當眼罩被取下時,眾人發現自己已身處一座宏偉的大殿側廳之中。廳堂以青黑巨石築成,雕梁畫棟皆是龍形,大氣磅礴。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與充沛的靈氣。廳外可見飛瀑流泉,奇花異草,雲霧繚繞,宛如仙境,與外界荒涼的戈壁沙漠判若兩個世界。
片刻後,沉穩的腳步聲傳來。一名身著暗金色龍紋便袍、身材高大、麵容威猛、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龍行虎步地走入廳中。他目光如炬,先是掃過眾人,在重傷的趙虎、昏迷的炎烈身上略微停頓,最後定格在姬無雙臉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追憶與審視。
“姬烈的兒子……都這麼大了。”老者開口,聲如洪鐘,卻帶著一絲感慨,“老夫敖戰,忝為龍王府之主。你父親……可還安好?”他顯然還不知曉姬家變故與姬烈早已隕落的消息。
姬無雙心中一酸,簡略將姬家變故、自己流落補天閣之事告知,但隱去了“道種”等核心秘密,隻說自己因緣際會修行有所成,如今牧神使降臨,補天閣危難,墨塵長老為護他們犧牲,被迫逃遁至此。
敖戰龍王聽著,臉色逐漸沉凝,聽到墨塵自爆阻敵時,眼中更是閃過一絲痛惜與怒意。“牧神使……欺人太甚!”他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玉幾上,玉幾無恙,但整個側廳都微微震顫了一下,顯示出其深不可測的修為與此刻的憤怒。
“你們既來到此處,又是故人之子,老夫自當庇護。”敖戰沉聲道,“我會安排靜室與丹藥,助你們療傷恢複。王府之內,暫時還算安全。”
眾人聞言,緊繃的心弦略微一鬆,紛紛道謝。
然而,敖戰接下來的話,卻讓眾人的心再次提了起來。他目光望向殿外雲霞深處,神色凝重,壓低聲音道:“但是,你們也需知曉。自那日牧神使巡天宣告,七日之期將儘,荒域風雨飄搖。我龍王府雖未如飛雲書院般公然反抗,但也未曾前往天荒城遞交所謂的‘臣服表’與‘神仆名錄’。”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閃爍:“王府之外,自三日前起,便已隱約有‘眼睛’在暗中窺視。他們並未強行闖入,也未正式接觸,隻是如同幽靈般徘徊在萬龍嶺外圍的雲霧與陣法邊緣。老夫能感覺到,那氣息……與牧神使麾下相似,冰冷而充滿監視之意。”
“他們暫時未動,或許是在觀望,或許是在等待時機,也或許……是在忌憚老夫與這萬龍嶺的千古龍脈大陣。”敖戰看向姬無雙,“但你們的到來,尤其是你身上那股……奇特的氣息波動,可能會打破這微妙的平衡。王府之內,老夫尚能遮掩一二,可一旦你們離開,或者對方失去耐心……”
話未說儘,但意思已明。龍王府本身已在牧神使的監視之下,敖戰龍王能提供暫時的庇護,但這庇護並非絕對安全,且可能將龍王和龍王府也拖入更直接的衝突之中。
姬無雙深吸一口氣,再次抱拳,深深一禮:“多謝龍王前輩收留之恩!我等絕不敢連累王府。待傷勢稍穩,查明外界情況,便會設法離開。”
敖戰擺擺手:“不必急於一時。先療傷,恢複實力。至於離開……”他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萬龍嶺通往外界,除了明麵上的路徑,還有幾條隻有曆代龍王知曉的密道,其中一條,或許能通往你們想去的‘真正遺忘之地’。此事需從長計議,也需時機。”
他喚來侍從,吩咐安排靜室與丹藥,並嚴令加強王府內外的警戒與陣法。
眾人被分彆引領至不同的精舍休息。精舍靈氣濃鬱,陳設雅致,顯然是招待貴客之所。丹藥也是上品,對傷勢大有裨益。
然而,身處這暫時安全的華美殿宇之中,眾人心頭卻無半分輕鬆。窗外,萬龍嶺的雲霧依舊繚繞,霞光依舊燦爛,但那無形的監視與迫近的危機,卻如同隱藏在霞光背後的陰霾,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龍王府,是短暫的避風港,還是另一個即將被卷入風暴眼的漩渦?
姬無雙盤坐於靜室之中,一邊運功療傷,一邊感受著左足“戰天洞天”的緩緩運轉。混沌之力對傷勢的修複效果奇佳。他望向窗外那看似祥和的雲霧,眼神銳利。
必須儘快恢複,儘快變強。墨塵長老用生命換來的時間,絕不能浪費。無論前路是更加險惡的追殺,還是那傳說中的“遺忘之地”,他都必須帶著眾人,闖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