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翼翼地,引導著神格碎片中蘊含的、最核心、也相對最溫和的一絲法則意蘊——那是屬於“風”的靈動、迅捷、無孔不入的特性——緩緩注入“戰天洞天”之內。
他沒有讓這絲風之法則意蘊直接融入混沌氣流或已有的三道法則雛形,而是將其置於洞天邊緣一處相對空曠的區域,如同播下一顆種子,任由混沌氣流緩緩包裹、溫養、解析。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混沌氣流如同最包容的母體,並未排斥這外來法則,而是以一種緩慢卻堅定的速度,對其進行著“分解”與“重構”。風之法則的意蘊在混沌中沉浮,逐漸褪去了屬於雲翼、屬於神道的烙印,化為了最本源的、關於“流動”、“變化”、“無拘”的法則碎片。這些碎片,並未直接成為洞天的第四種法則雛形,而是如同養分,開始滋養、強化已有的三道法則雛形。
陰陽脈絡因“風”的加入,流轉更加順暢,仿佛有了氣息的流動;星辰脈絡因“風”的變幻,明滅間多了幾分靈動與不可測;戰意脈絡因“風”的迅捷,更添一份飄忽與銳利。甚至連那新生的“斬之脈絡”,也似乎吸收了一絲“風”的無形與滲透,變得更加難以捉摸。
而神格碎片中那些繁雜的記憶與神道信息,則被姬無雙以強大的意誌力強行剝離、封存於識海深處,留待日後慢慢處理,或直接摒棄。
做完這一切,姬無雙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但靈魂深處卻傳來一絲明悟與輕鬆。體內的能量衝突雖然依舊存在,卻已不再是不可控的狂暴亂流。天絕刀的反噬減弱,神血的滋養與修複在持續,神格碎片最麻煩的部分被初步處理。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重新“睜開”了意識的雙眼。
感官逐漸回歸。
首先感受到的,是靠在肩頭的、蘇沐雪那微弱卻平穩的呼吸。她似乎因為力竭和傷勢過重,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但性命暫時無憂。
其次,是身下冰冷堅硬的地麵,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濃重血腥與焦糊味。
他微微轉動脖頸,目光掃過四周。
望龍台已成廢墟,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和尚未熄滅的零星火焰。遠處,殘存的龍王府子弟與神仆軍各自癱倒在血泊中,雙方似乎都失去了繼續戰鬥的意誌,隻剩下劫後餘生的麻木與茫然。影煞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不知是退走了,還是隱匿在暗處。
冰璃所化的幽藍冰雕,依舊靜靜矗立在石柱之巔,在晨光熹微中,反射著清冷的光輝。
炎烈依舊昏迷在瓦礫中,但胸口有了微弱的起伏。
天色,已然破曉。一抹魚肚白出現在東方天際,驅散了些許夜的陰霾,卻照不亮這片染血大地的悲涼。
姬無雙嘗試動了動手指。雖然依舊劇痛,虛弱無力,但至少……能動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攤開的左手掌心。心念微動,那枚暗金色的神格碎片,緩緩自眉心浮現,落於掌心。碎片不再散發出狂暴的能量波動,變得內斂而溫順,表麵流轉著淡淡的、屬於“風”的靈光。而右手中,天絕刀的虛影也悄然凝聚,雖然刀身依舊布滿細密裂痕,但已不再黯淡無光,刀鋒處一點漆黑若隱若現,傳遞出一絲微弱的、卻真實存在的聯係與力量感。
左足“湧泉竅”內,崩碎的“戰天洞天”雖然遠未恢複,但邊緣已經停止了惡化,混沌氣流緩緩流轉,滋養著傷處,那幾道法則脈絡也重新開始微弱地明滅。
他還活著。
而且,似乎……因禍得福,獲得了難以想象的機緣,對自身力量與道途,有了更深的理解。
但付出的代價,也慘重到無法估量。
姬無雙緊緊握住手中的神格碎片與天絕刀虛影,目光掃過靠在自己肩頭昏迷的蘇沐雪,望向冰璃的冰雕,望向趙虎墜落的方向,望向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眼神中,疲憊、悲傷、痛苦依舊,但深處,卻燃起了一簇更加冰冷、更加堅定、也更加沉重的火焰。
牧神使雲翼,隕落了。
但牧神者的威脅,遠未結束。
荒域,乃至整個八域的風暴,或許才剛拉開序幕。
他必須儘快恢複,必須帶著幸存的人,離開這裡,找到那扇“門”,找到真相,找到……複仇與打破枷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