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營的建立,如同在無儘黑暗的深淵中,點燃了一盞微弱的、卻頑強不熄的燈火。然而,燈火若要長明,需要薪柴;若要燎原,更需要火種。
最初的幾日,眾人忙於鞏固營地,適應風暴之眼邊緣極端惡劣的環境。姬無雙與蘇沐雪反複調試殘陣,使其與外界混沌風暴達到更穩定的動態平衡,雖無法完全隔絕能量亂流,卻足以大幅削弱其影響,營內靈力雖仍駁雜狂暴,但已可供眾人緩慢調息恢複。寒川帶人徹底清理了石窟,開辟出數個功能區域,並挖掘了一處淺坑,利用岩壁冷凝水與偶爾滲透進來的、被殘陣淨化的水汽,勉強維持著最低限度的飲水供應。
最大的問題,依舊是食物。隨身乾糧迅速見底,眾人不得不冒險。姬無雙憑借混沌洞天對能量的敏感,發現風暴亂流衝刷岩壁時,偶爾會帶出一些深埋地底、曆經能量淬煉而未曾湮滅的“石髓菌”。這種菌類極為堅韌,味道苦澀如嚼鐵石,卻蘊含著精純的土屬與金屬靈氣,勉強可充饑,且對煉體有微弱益處。炎烈則發現了幾種生長在能量裂隙邊緣的暗紅色苔蘚,同樣難以下咽,但可補充氣血。靠著這些“特產”,加上嚴格配給,眾人暫時免於饑餓,但絕非長久之計。
就在物資日漸匱乏、眾人心頭蒙上陰影之際,鐵戰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
“光靠咱們這點人,躲在這裡啃石頭苔蘚,遲早完蛋。”鐵戰在簡陋的石桌旁攤開一張以獸皮拚接、標記著古漠各處隱秘符號的粗糙地圖,“但老子當年在大荒軍,彆的本事沒有,就是認識些‘老家夥’和‘硬骨頭’。牧神使這些年倒行逆施,強行收編、鎮壓不服的部族和散修,弄得天怒人怨。表麵上看是鐵板一塊,底下早就暗流洶湧。不少老弟兄、還有那些被逼得走投無路的小門派、獨行客,都散落在古漠各處,像地老鼠一樣藏著,心裡憋著一團火!”
他指著地圖上幾個用特殊符號標記的點:“這幾個地方,有老子信得過的老夥計,或者知道一些還算可靠的聯絡暗樁。他們有的擅長隱匿,有的精通某些偏門手藝,有的消息靈通。最重要的是,他們對‘牧神’那套,打心眼裡不服!”
姬無雙目光灼灼:“鐵戰前輩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嘗試聯絡他們?將不屈營作為一處秘密的集結地?”
“不錯!”鐵戰重重點頭,“但必須極其小心!牧神使的眼線無處不在,尤其是現在他們正全力搜捕我們。聯絡方式要用最古老、最不惹眼的那種,而且不能直接透露不屈營的位置。可以先試探,確認可靠,再逐步引導。”
計劃既定,立刻開始謹慎實施。鐵戰從他那個鼓鼓囊囊的行囊裡,取出幾樣看似普通、實則暗藏玄機的東西:幾枚磨損嚴重、帶有不同暗記的古錢幣;一小包混雜了特殊香料、隻有特定手法才能分辨出信息的獸骨粉;甚至還有幾塊刻著殘缺民謠歌詞、需對照特定歌謠本才能解讀的傳訊石片。
“這些都是大荒軍潰散前,約定的最後聯絡方式,知道的人極少,且多年未用,反而不易被察覺。”鐵戰將這些東西分門彆類,詳細告知姬無雙、寒川、炎烈等人對應的使用方法和識彆暗號。
第一批試探性的信息,在鐵戰的指導下,由身手最為敏捷、且對古漠邊緣地形相對熟悉的兩名霜鋒衛,冒險帶出不屈營,利用風暴邊緣的複雜能量亂流作為掩護,迂回前往最近的幾個標記點。
等待的日子煎熬而漫長。派出的人逾期未歸,營內氣氛愈發凝重。就在姬無雙準備親自外出查探時,第一名霜鋒衛終於傷痕累累地返回,帶回了一個令人振奮又心酸的消息:他成功接觸到了一處隱藏在古漠邊緣廢棄礦洞中的小團體,約二十餘人,領頭者是一名斷了一條手臂、自稱曾是某個小門派長老的老修士。他們認出了鐵戰的暗記,激動不已,表示早受牧神使壓迫,苦於勢單力孤,得知尚有反抗火種,願冒死來投!但他們也帶來了警告:牧神使麾下的“淨世雷火”部隊正在古漠邊緣展開拉網式搜查,許多隱秘據點被拔除,行動必須萬分謹慎。
不久,第二名霜鋒衛也帶回消息,聯絡上了另一夥約十餘名散修,情況類似。
第一次聯絡的成功,給了眾人巨大信心。鐵戰與姬無雙商議後,決定接納這些願意前來投奔的修士,但製定了嚴格的接應流程:來投者需在指定外圍區域留下特定標記,由不屈營派出小隊核實身份、檢查無誤後,再分批帶入風暴之眼。進入風暴後,還需在指定等候區停留觀察,確認無追蹤、無異常,才能最終引入不屈營。整個過程如同層層濾網,最大限度降低風險。
隨著時間推移,一波又一波零星的修士,如同涓涓細流,開始向著風暴之眼彙聚。他們大多是飽受壓迫的散修,被摧毀的小門派殘存弟子,家園被奪、族人被奴役的邊民後裔,甚至還有個彆因不滿牧神使暴政而脫離的原低階神仆。人數從最初的幾十,逐漸增加到百餘。
不屈營原本寬敞的石窟,很快變得擁擠不堪。姬無雙帶領眾人向外拓展,在殘陣庇護的邊緣,利用岩壁開鑿出更多的石室、甬道,形成一個初具規模的、隱藏在風暴岩壁中的蜂巢式營地結構。新來的修士們帶來了些許寶貴的補給:一些耐儲存的粗糧、肉乾,幾件粗陋但實用的法器,少量丹藥,更多的是各種零零碎碎、卻可能在絕境中派上用場的東西——堅韌的繩索、生火用的燧石、辨識方向的簡陋羅盤、甚至還有幾本殘缺的功法或遊記。
更重要的是人。來投者中,有擅長土石法術、能加速開鑿營地的老修士;有精通粗淺醫術、可治療常見傷痛的中年婦人;有眼神銳利、曾以狩獵為生的邊民,對尋找食物和水源頗有經驗;還有沉默寡言、卻對陣法符文有些涉獵的年輕人……雖然整體修為普遍不高,多為凝氣、築基期,金丹修士都寥寥無幾,且大多帶傷或本源有損,但他們的到來,極大豐富了不屈營的生存技能,也讓這個絕地中的據點,真正有了一絲“營地”的生氣與活力。
然而,人數增長至近三百,也帶來了新的挑戰和隱患。
營地空間和資源分配日益緊張,摩擦開始出現。新老人員之間需要磨合,不同來曆的修士之間難免有猜忌。更重要的是,實力薄弱是不爭的事實。近三百人中,元嬰期僅有姬無雙、蘇沐雪、鐵戰、炎烈、寒川等屈指可數的幾人,且大多有傷在身或狀態不佳。一旦暴露,麵對牧神使麾下精銳的“雷罰神衛”或“淨炎神仆”,幾乎毫無勝算。
“我們如同一簇剛剛聚攏的微弱火苗,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吹滅。”在一次核心人員的會議上,姬無雙沉聲道,“當前第一要務,是隱蔽發展,積蓄力量。所有人必須嚴格遵守營規,不得擅自離開風暴之眼庇護範圍,一切行動以隱匿為優先。”
鐵戰補充:“要像沙漠裡的蠍子,藏在石頭底下,積蓄毒液,等待時機。訓練不能停,尤其是合擊之術和隱匿法門。老子那些老夥計裡,有懂些軍營戰陣皮毛的,可以組織起來操練。”
蘇沐雪則負責起內部的協調與教化,她性情溫和又立場堅定,耐心地向新來者講述當前的處境、反抗的意義,以及團結的必要,逐漸凝聚共識。
冰璃在靜養中緩慢恢複,偶爾會指點一些具有水、冰屬性靈根的修士,她雖修為儘失,但見識與寒族傳承的底蘊仍在。趙虎依舊沉睡,但其體內那股混合戰魂與神性的力量,卻在無意識中隱隱散發,讓一些感知敏銳的修士感到莫名的安心與敬畏。
不屈營,這處隱藏在毀滅風暴中的秘密據點,如同一個緩慢跳動的心臟,開始將零星散落的“反抗火種”逐漸吸納、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