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姬無雙沒有揮刀斬向陣法,也沒有衝向任何一個方向。他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雙手緊握刀柄,將天絕刀倒轉,刀尖向下,然後,用儘全身殘存的力量,狠狠地將刀身,插向腳下——那片看似普通、實則作為陣法根基之一的湖麵!
刀尖接觸水麵的刹那,一股奇異而狂暴的波動,自天絕刀身爆發開來!
那並非單純的混沌靈力或戰意,而是刀身本源深處,那股仿佛能“斷絕”、“湮滅”一切聯係與祝福的“絕神”特性,被姬無雙這近乎獻祭般的最後靈力與意誌,強行激發出來了一絲!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輕微的、仿佛什麼東西被刺破、被撕裂的異響。
以天絕刀插入點為中心,周圍丈許範圍內的淡青色陣法靈紋,如同遭遇滾燙烙鐵的冰雪,迅速扭曲、消融、黯淡!陣法運轉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微不足道的一絲滯澀!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刀尖觸及的湖麵之下,那作為陣法地基的淤泥深處,似乎存在著某種與火、金相關的特殊物質或地脈節點!天絕刀那股“絕神”之力與姬無雙最後靈力引發的波動,竟意外地觸動了它們!
咕嘟嘟——
被刀尖刺破的湖麵位置,猛地冒起一連串暗紅色的、帶著灼熱硫磺氣息的氣泡!一股微弱卻異常灼熱的火煞之氣,混合著一絲鋒銳的金銳之意,順著天絕刀的刀身,逆衝而上!
這股氣息與周遭磅礴的淡青色水靈格格不入,頓時引發了局部小範圍的靈力衝突與紊亂!
“什麼?!”碧袍老者臉色驟變,他沒想到姬無雙垂死一擊,不僅撼動了陣法根基,更引動了此地隱藏的異種地煞!“快!穩住陣法!壓製那異種煞氣!”
二十名碧波門弟子也慌了神,連忙催動靈力,試圖修補那被刀尖破壞的微小區域,並壓製那冒出的火金煞氣。
而就在這陣法出現極其短暫紊亂、眾人注意力被異種煞氣吸引的刹那——
姬無雙眼中精光爆閃!
機會!稍縱即逝的生機!
他不再試圖拔刀(事實上他也幾乎沒力氣拔出了),而是猛地鬆開刀柄,將最後殘存的一絲意念與氣血,儘數灌注雙腿!
“爆!”
一聲低吼,他腳下所踏的、被天絕刀刺破、正有異種煞氣湧出的那片水麵,轟然炸開一小團渾濁的水花與混亂的靈氣!借著這股反衝之力,以及陣法短暫紊亂帶來的壓力減輕,姬無雙的身體如同一支離弦的、燃燒最後生命的箭矢,向著陣法因為要壓製異種煞氣而相對薄弱、且靠近暗沼方向的某處邊緣,不顧一切地撞了過去!
他沒有選擇破陣(那需要更多力量),而是選擇——在陣法屏障最薄弱的瞬間,以身為矛,硬闖出去!
“攔住他!”碧袍老者驚怒交加,手中陣旗光芒大放,試圖調動陣法之力攔截。
但,晚了半步!
噗嗤!
如同鈍刀割開堅韌的皮革,姬無雙的身體狠狠撞在那處淡青色的陣法屏障上!屏障劇烈波動,被撞得向內凹陷,發出不堪重負的**!他體表最後殘存的混沌護罩瞬間破碎,身體多處傳來骨骼欲裂的劇痛,大口鮮血狂噴而出!
但他,終究是憑借著這搏命一撞,以及陣法刹那的紊亂與薄弱,硬生生擠了出去!
身體如同破麻袋般摔在陣外濕軟的沼澤地上,滾出數丈遠,濺起大片泥漿。
而天絕刀,依舊孤零零地插在陣中那冒著暗紅氣泡的湖麵上,刀身幽光徹底熄滅,仿佛失去了所有靈性。
“追!他已是強弩之末!刀也不要了!殺了他!”碧袍老者氣急敗壞,厲聲咆哮,率先撤去部分陣法,帶人衝出。
姬無雙掙紮著爬起,渾身浴血,視線模糊,幾乎感覺不到右臂的存在。他最後看了一眼陣中那沉寂的刀,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割舍的痛楚,卻毫不遲疑,轉身便向著暗沼深處,連滾帶爬地亡命而去。
身後,是碧波門修士憤怒的追殺聲。
前方,是未知的、氣息詭異的暗紅沼澤。
靈力徹底枯竭,身受重傷,連最後的夥伴——天絕刀,也遺落在了敵陣之中。
真正的山窮水儘。
但,隻要還有一口氣,他便不會停下奔逃的腳步。
生存的本能,與那份刻入骨髓的不屈,驅使著他,向著那最後的、可能也是唯一的生路,蹣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