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他的意念持續催動,又或許是那幽藍光芒中蘊含的某種奇異力量起了作用,他模糊的視線,竟清晰了那麼一絲。
他看得更清楚了。
這裡,確實是一處巨大的人工建築內部!他正躺在一條寬闊的、由巨大青石板鋪就的通道入口處。通道兩側,是兩排需要數人合抱的、斷裂傾頹的巨柱,柱身上雕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似龍似蛇、又似浪花紋路的古老圖案,浸泡在墨綠色的水中,顯得神秘而滄桑。
通道筆直地向前延伸,儘頭隱沒在更深的黑暗與幽藍光芒交織處。而那股幽藍光芒,似乎就是從通道儘頭散發出來的。
這裡的水,雖然依舊冰冷,但那股蝕骨的陰寒與腥毒之氣,似乎比外界的潭水淡薄了許多。是因為這建築本身的材質?還是那幽藍光芒的影響?
姬無雙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震動。
蝕骨寒潭底部……竟然隱藏著一處古老的水下遺跡?!碧波門將其列為禁地,是否就是因為知曉此地的存在,卻又無法深入探索?那些關於“上古凶物”的傳說,是否也與此地有關?
他掙紮著,用唯一還能輕微動彈的左手,摸索著身下的石板。指尖傳來的觸感,除了水藻的滑膩,還有……人工鑿刻的、深深凹陷的紋路。
他拚儘全力,微微側頭,將視線投向指尖觸摸的位置。
模糊的視線中,隱約辨認出三個古老而殘缺的文字,被水流侵蝕得幾乎難以辨認,但那股蒼涼恢弘的意蘊,卻仿佛穿越了萬載時光,烙印在石板上,也撞入了姬無雙的心神——
“水……神……宮……”
水神宮?!
姬無雙心神劇震!
洪域三大宗門所信奉、牧神使麾下所敕封的“水神”,其神廟宮闕,怎會深埋在這等凶險絕地的寒潭之底?而且看起來如此殘破古老,仿佛早已廢棄了無數歲月?
難道……此“水神宮”,非彼“水神”之宮?
一個更加驚人的猜測,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上古時期,真正的、執掌先天水之法則的……水神遺跡?!
這個念頭讓他幾乎忘記了傷痛,殘存的意識瘋狂運轉。如果真是如此,那此地蘊含的機緣與秘密,恐怕遠超想象!但也必定伴隨著無法預知的危險!
他必須進去看看!
這個念頭無比強烈。儘管他此刻連動彈一根手指都困難,但直覺告訴他,通道儘頭那幽藍光芒所在,或許是他唯一的生機所在!呆在這入口處,即使沒有追兵,他也遲早會被傷勢拖死,或被這冰冷的潭水慢慢侵蝕掉最後一點生命力。
他用意念,繼續壓榨著第一洞天那可憐的本源之力,一絲絲,一縷縷,如同螞蟻搬家般,彙聚到左手。
然後,他以左手五指為爪,死死摳住身下石板那粗糙的縫隙與紋路,拖動著自己殘破不堪、沉重無比的身軀,一點,一點,朝著通道深處,那幽藍光芒指引的方向,艱難地……爬去。
每一寸移動,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冰冷的潭水灌入傷口,帶來更深的寒意與麻痹。但他眼神死死盯著前方那點幽光,如同瀕死的旅人盯著遠方的綠洲。
爬過斷裂的巨柱,爬過傾頹的石雕,爬過沉寂萬古的塵埃……
百丈距離,於此刻的他而言,如同天涯。
但他沒有停下。
殘破的身軀,在冰冷死寂的水下遺跡中,拖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跡,緩慢而堅定地,向著那未知的幽藍光芒,延伸而去。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麼。
是希望?是更大的絕望?是古老的傳承?還是……永恒的沉眠?
他隻知道,向前爬,就有可能活。
停下來,則必死無疑。
水下遺跡,沉默地注視著他這微不足道、卻意誌如鋼的闖入者。
而在通道的儘頭,那片被幽藍光芒籠罩的殘破偏殿中,似乎有某種沉寂了太久太久的“存在”,因為這微弱的生命氣息與不屈意誌的闖入,於永恒的寂靜中,泛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