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霧峽穀的濃霧,既是屏障,也是迷宮。
姬無雙與林巧兒在峽穀中摸索前行了三日。依靠林巧兒對能量流動的敏銳感知和姬無雙強大的神識在霧中艱難開路,他們避開了幾處天然形成的、能悄無聲息吞噬生靈的“霧瘴漩渦”,擊退了幾隻潛伏在暗處、形態詭異、攻擊自帶精神侵蝕的“霧影獸”,最終尋得了一條相對安全、蜿蜒向上的隱秘小徑,成功脫離了峽穀最深處那片蝕神霧最濃的區域。
當他們終於站在一處較高的山脊上,回頭望去,身後依舊是那片無邊無際、翻湧不休的灰白霧海,仿佛一張巨大的、沉默的嘴。而前方,地勢逐漸開闊,霧氣變淡,露出了洪域西部邊陲典型的、水係漸少、植被漸稀的荒涼景象。極目遠眺,隱約能看到天際儘頭,一片無邊無際、仿佛連接著天與地的、灰黃色風牆般的模糊影子。
“那就是‘颶風帶’。”林巧兒指著那片模糊的風牆,神色凝重,“洪域與宇域之間,並非直接接壤,而是被這片寬達三十萬裡、終年籠罩在狂暴颶風與混亂氣流中的死亡區域隔開。颶風帶內,風力恐怖,飛沙走石,空間不穩,更有無數隱形的空間裂縫和混亂的能量亂流,尋常修士闖入,十死無生。隻有一些固定的、相對安全的‘風道’,被各大勢力和經驗豐富的商隊摸索出來,用於兩域之間的貿易與通行。”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們要前往宇域,必須穿越颶風帶。而且,不能走那些眾所周知的、被各大勢力牢牢控製的官方風道。那裡盤查嚴格,我們的身份很容易暴露。我們需要找到一條偏僻的、甚至可能已經廢棄的隱秘風道,或者……憑借我們的實力和準備,強行橫穿一片相對較窄、風險可控的區域。”
“你有路線嗎?”姬無雙問道。橫跨三十萬裡天險,絕非易事。
林巧兒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張新舊不一的地圖,鋪在地上仔細比對。這些地圖有些是她從家族帶出的古圖副本,有些是這些年在逃亡途中從黑市或遺跡中零星收集的洪域、宇域邊陲地形圖。
“根據古圖標注和我收集的信息綜合判斷,從我們現在的位置向西北方向前進約八千裡,會到達‘颶風帶’的邊緣。那裡有一個名為‘亂風渡’的古老小型渡口,早已廢棄多年,但據說附近隱藏著幾條上古時期修士探索出來的、不為人知的狹窄風道遺跡。”林巧兒指著地圖上一個模糊的點,“我們可以先去‘亂風渡’探查,如果能找到可用的隱秘風道最好。如果找不到,或者風道過於危險,我們就得考慮從那裡強行突破,選擇一片相對狹窄、但可能更加狂暴的區域橫穿。”
她看向姬無雙:“橫穿颶風帶,風險極高。我們需要專門的防護法器或符籙來抵禦罡風和亂流,需要能穩定心神的寶物應對無處不在的精神壓迫和幻象,更需要能快速補充靈力的丹藥,因為在那裡麵,從外界吸收靈氣幾乎不可能。而且,一旦迷失方向,或者遭遇罕見的‘空間風暴’或‘噬靈黑風’,後果不堪設想。”
“需要什麼,去最近的坊市或黑市購買。”姬無雙果斷道,“靈石我們有水神丹,可以換。當務之急,是弄到更詳細的、關於‘亂風渡’和隱秘風道的信息,以及采購足夠的橫穿物資。”
兩人意見一致,立刻動身,朝著西北方向疾行。
為了避開可能的追捕和減少麻煩,他們決定改變身份,偽裝前行。
姬無雙換上了一套從儲物袋中找出的、相對普通但料子尚可的深灰色勁裝,收斂了周身那過於引人注目的混沌與雷霆氣息,將修為壓製在凝氣巔峰(築基門檻)左右,一個在散修中不算弱但也絕不紮眼的水平。他戴上了一頂有著寬簷的鬥笠,遮住了大半麵容,隻露出線條硬朗的下頜。
“從現在起,我叫‘姬塵’。”他道。塵,寓意為微末,不起眼,也暗合混沌歸塵之意。
林巧兒則換上了一身水藍色的普通女修裙裝,將那頭烏黑長發簡單束起,插了一支不起眼的木簪。她本就年紀不大,麵容清秀,此刻收斂了陣法天才的靈慧鋒芒,顯得如同一個跟隨兄長外出曆練的、有些膽怯又好奇的年輕女修。她也小心收斂了自身靈力波動,維持在凝氣六重左右。
“我叫‘林曉’。”林巧兒,不,林曉輕聲說道,曉,取破曉之意,暗含希望。
兄妹二人,結伴遊曆,前往颶風帶邊緣的坊市購買探險物資——這是他們商量好的說辭。
兩日後,他們抵達了距離颶風帶邊緣約三千裡的一處中型坊市——“望風鎮”。這裡是洪域西部修士前往颶風帶探險或貿易的重要補給點之一,魚龍混雜,消息靈通。
進入坊市前,姬無雙(姬塵)將一瓶水神丹中取出一顆,裝入一個普通的玉瓶,找到一家信譽尚可、背景中立的“多寶閣”分號,以“偶然所得的上古療傷丹藥”為由,匿名售出。水神丹品質極高,即便在望風鎮這等地方也是罕見之物,立刻引起了掌櫃的重視。經過一番謹慎的鑒定和討價還價,最終以兩千上品靈石加五百中品靈石的價格成交。這是一筆巨款,足以購買他們所需的大部分物資。
有了靈石,兩人分頭行動,低調采購。
姬塵(姬無雙)主要負責購買防護和補給類物品:兩件品質不錯的“避風法袍”,數張高階“定風符”、“寧神符”,一瓶快速恢複靈力的“回元丹”,以及一些通用的療傷、解毒丹藥。他還特意購買了一份最新版的、標注了已知風道和危險區域的“颶風帶簡圖”,以及一些關於“亂風渡”傳聞的零散情報玉簡。
林曉(林巧兒)則專注於采購可能與陣法、探索相關的物品:一套基礎的“尋靈陣盤”(用於探測能量波動和隱藏路徑),幾塊用於臨時布陣的“陣基石”,一些繪製陣紋的特殊靈墨和符紙,以及幾本關於颶風帶內特殊環境現象和上古禁製傳聞的雜書。她還悄悄光顧了幾家售賣古物和殘破典籍的攤位,試圖尋找關於隱秘風道或天機穀的更多線索。
采購過程順利,並未引起太多注意。望風鎮每日來來往往的修士太多,像他們這樣“兄妹結伴、準備充分去颶風帶邊緣碰運氣”的散修組合,並不少見。
將所有物資分門彆類收好,兩人在坊市外圍尋了一處僻靜的客棧住下,閉門不出,仔細研究買來的地圖和情報,並檢查、祭煉新得的法器符籙。
“‘亂風渡’確實存在,位於颶風帶邊緣一處特殊的‘風眼’凹地,上古時期曾是一個小型渡口,後來因風道變遷和風險增大而逐漸廢棄。”林巧兒整理著信息,“近百年偶爾有膽大的修士或尋寶者前往探索,但大多無功而返,甚至折損人手。傳聞那裡殘留著一些古修士洞府遺跡和廢棄的傳送陣,但地形複雜,隱藏著不少空間裂縫和詭異的‘蝕骨陰風’。”
“至於隱秘風道……”她搖了搖頭,“公開信息幾乎沒有。隻在幾本雜書的隻言片語中提到,‘亂風渡’附近的地脈走向奇特,可能連接著幾條不穩定的、時隱時現的‘地脈風隙’,但能否通行,全看運氣和實力。”
姬無雙看著地圖上那片代表著死亡與未知的廣袤灰黃,區域,目光沉靜。
沒有現成的安全路徑,那就自己闖出一條路來。
“休息一晚,明早出發,前往亂風渡。”他做出決定。
夜色降臨,望風鎮燈火闌珊,遠處的天際,那永恒咆哮的颶風帶隱約傳來低沉的嗚咽,如同巨獸的呼吸。
房間內,姬無雙(姬塵)靜靜擦拭著新得的避風法袍,林巧兒(林曉)則對著那套尋靈陣盤和幾杆上古陣旗,進行著最後的調試與感應連接。
偽裝已然就緒,物資基本齊全。
橫跨三十萬裡天險,前往宇域尋找那縹緲“生天”的征程,即將在黎明時分,正式啟程。
前路是撕裂蒼穹的颶風,是吞噬一切的空間裂縫,是無數未知的危險。
但兩顆不甘屈服、渴望掙脫樊籠的心,已然做好準備,去迎接這場注定艱難、卻充滿希望的——跨越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