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鋒洞內,時間仿佛失去了意義,隻剩下能量的狂嘯與意誌的砥礪。
姬無雙盤坐於黑色石台,身軀已不複最初的穩定,而是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震顫。他上身衣物早已在狂暴的能量衝擊下化為飛灰,露出精悍如鋼澆鐵鑄卻又布滿細密裂痕的軀體。肌膚之下,暗金色的真元與赤紅色的炎帝精血能量如同兩條怒龍,沿著玄奧的軌跡奔騰衝撞,所過之處,經脈鼓脹欲裂,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
在他身後,三個已然穩固的洞天虛影——分彆呈現淩厲刀鋒狀、厚重山嶽狀、熾烈火雲狀——正緩緩旋轉,為衝擊新的壁壘提供著源源不絕的本源之力。而他的意識,卻沉入了丹田深處,那對應人體第四大竅“神闕穴”的混沌之地。
神闕穴,位於臍中,為先天真息潛藏之所,聯通內外虛空,是開辟涉及空間、虛無屬性洞天的關鍵竅穴。此刻,這裡正進行著凶險萬分的開辟之戰。
姬無雙將昔日於風暴之眼絕地中,曆經生死所感悟到的那一絲“虛空真意”——空間之扭曲、湮滅、承載與虛無——儘數凝聚,化為一道無形無質卻鋒銳無匹的意念之鑿,狠狠衝擊著神闕穴外那層堅固得超乎想象的混沌壁壘。
每一次衝擊,都伴隨著整個丹田乃至全身的劇震。外界,他的肉身便隨之崩開一道道新的裂口,淡金色的血液混合著灼熱的真元滲出,又在沉鋒洞濃鬱的庚金銳氣與地火靈脈中被蒸發、錘煉,發出“嗤嗤”聲響。
更麻煩的是,融入這次衝擊的,還有取自天外隕星、曆經林巧兒提煉的“隕星鐵”本源特性。這種材料蘊含著星辰寂滅、物質崩解時產生的特殊“破滅”與“凝實”雙重屬性,本就極難駕馭。此刻,這屬性與虛空真意結合,使得衝擊的力量更加狂暴難測,時而如泥牛入海般消融於混沌,時而又如星爆般猛烈炸開,反噬己身。
“噗!”姬無雙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鮮血離體即燃,化為金色火焰。他左肩至肋下,一道恐怖的裂口驟然綻開,深可見骨,暗金色的骨骼上也出現了細密裂紋。
洞內維持煉器大陣的林巧兒臉色煞白,但她強行穩住心神,不敢有絲毫分心。她麵前的星辰煉爐中,天絕刀正懸浮於炎帝精血所化的赤金光焰核心,刀身嗡鳴不止,那些古老裂痕在神性能量與星辰之力的雙重灌注下,正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彌合,刀鋒處吞吐著愈發淩厲、仿佛能切開空間的寒芒。
洞口的蘇沐雪感應到姬無雙氣息的劇烈波動和肉身崩壞的跡象,冰凰劍微微出鞘三寸,凜冽的寒意擴散,幫助穩定周圍暴動的靈力,但她不敢貿然深入乾預,衝擊洞天乃修行者最私密凶險之事,外力介入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瑤光頭頂浮現細密汗珠,維持九轉清心蓮台虛影的消耗遠超想象。她看到姬無雙肉身崩裂,毫不猶豫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融入蓮台虛影。蓮台光華更盛,清涼寧靜之力強行穿透狂暴的能量場,試圖護住姬無雙即將潰散的心神。
“肉身撐不住了!”瑤光急聲道。
蘇沐雪目光銳利如劍,瞬間做出決斷。她抬手一引,那懸浮在煉器大陣核心、正被緩緩抽取力量修複天絕刀的炎帝精血玉盒,分出一縷頭發絲般細小的璀璨血線,如同擁有生命般,穿透能量亂流,精準地沒入姬無雙心口。
同時,她從懷中取出一隻冰玉小瓶,正是臨行前冰璃所贈的寒族聖藥“冰魄凝髓膏”。瓶塞彈開,一股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散開,與洞內的灼熱形成鮮明對比。蘇沐雪指尖凝聚冰凰劍氣,挑起綠豆大小的一抹晶瑩膏體,屈指一彈,膏體化為一道冰藍流光,緊隨炎帝精血之後,沒入姬無雙胸膛那最大的裂口。
至陽的炎帝精血與至陰的冰魄凝髓膏,兩種屬性極端對立、皆蘊含磅礴生機的聖物同時入體。
“吼——!”
姬無雙喉嚨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整個身體瞬間僵直。隻見他體表,左半邊身體驟然升騰起赤金烈焰,右半邊身體則迅速覆蓋上幽藍冰晶,冰與火以他的身軀為戰場,展開瘋狂的對撞與侵蝕。劇烈的痛苦遠超之前,仿佛靈魂都被撕成兩半。
然而,在這極致的痛苦與毀滅之中,生機亦被強行激發。炎帝精血中蘊含的浩瀚神性生命力與火之造化,冰魄凝髓膏中封存的萬載寒髓生機與凝固定魄之效,在姬無雙頑強的意誌引導下,並未徹底衝突湮滅,反而在《天絕戰典》功法奇特的調和與肉身瀕臨崩潰的極限壓力下,達成了一種危險的、動態的平衡。
冰火交織,毀滅與重生並存。那一道道猙獰的傷口,在赤金烈焰中血肉瘋狂蠕動生長,又在幽藍冰晶下被急速冷卻定型,新的血肉骨骼變得更加致密,隱隱泛著金紅與冰藍交織的奇異光澤,強度遠超從前。
更為關鍵的是,這兩股極端力量的對衝與平衡,恰好模擬了“虛空”的一種特質——包容對立,湮滅歸無,又於無中蘊生。這仿佛一把鑰匙,驟然打開了姬無雙對虛空真意更深層的領悟。
丹田神闕穴內,那混沌壁壘在融入這全新感悟的意念之鑿持續衝擊下,終於發出了清晰的碎裂聲!
“喀嚓……轟!”
仿佛宇宙初開的第一聲轟鳴在姬無雙體內炸響。神闕穴的混沌壁壘徹底破碎,一個全新的、與之前三個洞天氣質迥異的洞天被強行開辟出來!
這個洞天,並非穩固的形態,而是呈現一種不斷變幻的、半透明的灰蒙蒙狀態。它時而收縮為無限小的一點,仿佛能容納萬物;時而擴散成一片模糊的虛影,似有似無。洞天內部,沒有具體屬性,卻隱隱有微型的空間漣漪蕩漾,仿佛能吞噬、扭曲、乃至折射外界的能量與攻擊。一絲絲源自風暴之眼的虛空真意與隕星鐵的破滅凝實特性,如同經絡般烙印在洞天壁壘之上。
第四洞天——虛空洞天,成!
就在虛空洞天穩固的刹那,它與前三個洞天產生了玄妙的共鳴。刀鋒洞天的鋒銳,山嶽洞天的厚重,火雲洞天的熾烈,三種屬性的力量流轉至虛空洞天,並未被吞噬或排斥,而是被其暫時“容納”或“偏轉”,使得姬無雙對自身力量的掌控與運用,多了一層前所未有的變化與可能。
外界,姬無雙身上冰火異象驟然收斂。新生的、泛著淡淡奇異光澤的皮膚迅速覆蓋全身,裂痕儘複。他的氣息並未暴漲,反而變得愈發深沉內斂,猶如無底深淵,唯有那雙猛然睜開的眼眸中,金芒與虛影交錯閃過,仿佛能吞噬光線,洞徹空間之秘。
與此同時,星辰煉爐中傳來一聲清越無比、直透靈魂的刀鳴!天絕刀上最後一道主要裂痕徹底消失,刀身流光溢彩,暗金底色上,赤紅紋路與點點星辰微光交相輝映,一股淩駕於以往任何時刻的絕天戰意與破滅鋒銳,伴隨著隱隱的空間波動,彌漫整個沉鋒洞!
刀身輕顫,竟自行從煉爐中飛起,落入姬無雙張開的手掌。入手微沉,卻有一種血脈相連、如臂使指的完美契合感。
姬無雙握緊天絕刀,緩緩站起。周身氣息圓融一體,四個洞天虛影在身後一閃而逝。他感受著體內新生的、蘊含著虛空特性的磅礴力量,以及手中煥然一新、仿佛能斬斷一切枷鎖的神兵,眼中戰意如火山般積蓄。
一年之期,已過三月。第四洞天開辟,天絕刀徹底修複。最後的準備,邁出了最堅實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接下來,將是更深層的磨合與錘煉,直至那最終時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