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隕穀內,衝霄的戰意與肅殺之氣久久不散。一萬兩千精銳並未立刻開拔,按照預定計劃,他們還需在此完成最後的整備與休整,三日後子時,方是隱秘出征的時辰。
這最後的三日,每一刻都顯得無比珍貴又無比漫長。各支隊伍在各自統領的指揮下,進行著最後的戰陣磨合、物資清點與狀態調整。山穀上空,蘇沐雪與瑤光聯手布下了更嚴密的幻陣與隔絕結界,以防大軍集結的氣息被外界窺探。
而林巧兒,卻在這難得的間隙裡,獨自一人來到了龍隕穀邊緣,一處被茂密古藤與奇異熒光苔蘚覆蓋的岩壁前。
她的手中,托著那枚天機門傳承的周天陣盤。陣盤此刻正散發出柔和而規律的星光,與岩壁上某些古老且幾乎被歲月磨平的刻痕產生著微弱的共鳴。這是她前幾日隨蘇沐雪勘察山穀防禦時偶然察覺的異常——這些刻痕的排列方式,隱隱暗合某種早已失傳的上古陣紋脈絡。
身為天機門最後的傳人,對陣法的癡迷與責任感讓她無法忽視這個發現。儘管臉色依舊蒼白,連日來為大軍布置輔助陣法、維護通訊網絡消耗頗大,但她還是趁眾人忙碌之際,獨自前來探究。
素手輕拂,星力如絲,小心翼翼地從陣盤蔓延而出,滲入那些斑駁的刻痕。起初並無異樣,但當她的星力按照一種從宗門殘卷中推演出的、疑似上古“祭靈紋”的路徑流轉時,岩壁上的苔蘚與藤蔓忽然無風自動,發出沙沙輕響。
緊接著,岩壁下方一塊布滿青苔、看似與山體融為一體的巨石,竟緩緩向內凹陷,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邊緣,光滑如鏡,絕非天然形成,上麵鐫刻著更為複雜精密的陣紋,隻是被塵土與植被掩蓋了無數歲月。
林巧兒心頭一跳,謹慎地後退幾步,周天陣盤光華流轉,做好了防禦與隱匿。她仔細觀察那些新露出的陣紋,越看越是心驚。這些紋路的構架方式、靈力節點設置、乃至那隱隱與周天星辰對應的韻味,竟與她天機門核心傳承中隻存在於理論推演和古老傳說中的“天衍古陣”有著七分相似!
“天衍古陣……”林巧兒喃喃自語,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據宗門口口相傳的秘聞,此陣並非殺伐或防禦之陣,而是上古先賢觀星測宇、推演天機、甚至溝通冥冥中大道法則的至高陣法。傳說若能參透此陣,可洞察過去未來一線天機,借來不可思議之力。但其布置之法早已湮滅在曆史長河,連天機門也隻留下隻言片語的記載。
難道,這蒼莽山脈深處,龍隕穀旁,竟然隱藏著一座真正的、可能殘缺但主體尚存的天衍古陣?
這個發現太過驚人。若真如此,或許能在決戰前,為斬神盟窺得一絲至關重要的先機,甚至獲得意想不到的助力。
林巧兒強壓住立刻進入探索的衝動。此地隱秘,但獨自深入未知上古遺跡風險太大,更何況大軍出征在即,任何意外都可能影響全局。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連彈,數道星力印記打入洞口周圍,既是標記,也是初步的穩固與探測。隨即,她轉身,施展身法,快速返回穀內。
片刻後,龍隕穀核心區域,那座黑色孤峰之下臨時開辟的議事石洞中。
姬無雙、蘇沐雪、瑤光、炎烈、冰璃(寒王)、趙虎、秦裂山、諸葛明等核心人物齊聚。林巧兒快速而清晰地彙報了她的發現。
“天衍古陣?”諸葛明第一個動容,他雖以謀略和情報見長,但對上古陣法也有涉獵,“若真是此陣,價值無可估量!或許能推演出牧神使接神台網絡的薄弱節點,甚至窺見通天峰防禦的破綻!”
“但也可能蘊含未知風險。”蘇沐雪冷靜道,“上古遺跡,尤其是這等大陣,往往設有強大禁製或守護。距離出征僅剩三日,我們耗不起時間,更承受不起主力折損。”
炎烈撓了撓頭:“管他什麼陣,讓老子帶一隊火神衛進去,一把火燒個乾淨,有好東西就搬出來!”
冰璃(寒王)冷冷瞥了他一眼:“莽夫。若真是天衍古陣,其核心或許涉及時空與因果,蠻力破壞,恐引發不可測後果。”
姬無雙一直沉默,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膝上的天絕刀刀鞘。刀身傳來微弱的共鳴,似乎對那“天衍”二字也有所反應。
“巧兒,以你判斷,入口是否穩定?內部是否有即時的危險氣息?”姬無雙看向林巧兒。
林巧兒認真思索後回答:“入口陣紋完整,靈力流轉雖然微弱但平穩,不像是陷阱或殺陣啟動的前兆。我的星力探測被一層柔和但堅韌的屏障阻擋,無法深入,但未感到惡意或邪祟之氣。不過,更深層的情況,必須進入才能知曉。”
“時間緊迫,但機遇或許更大。”姬無雙做出決斷,“我與巧兒、諸葛先生、還有瑤光聖女一同進入探查。蘇盟主、炎烈兄、冰璃王、趙虎、秦長老,你們留守坐鎮大軍,按原計劃準備。我們以一日為限,無論有無收獲,明日此時必須返回。若逾期未歸……”他看向蘇沐雪。
蘇沐雪點頭:“若逾期未歸,我與炎烈、冰璃會帶精銳小隊接應,但大軍開拔計劃不變。”
“好!”姬無雙起身,“事不宜遲,即刻出發。”
不久後,姬無雙、林巧兒、諸葛明、瑤光四人來到那處隱秘,洞口。林巧兒再次激活陣紋,洞口幽深,石階向下,不知通往何處。
“我走前麵。”姬無雙當先一步,天絕刀雖未出鞘,但周身氣息已提升至巔峰,虛空洞天的力量微微流轉,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林巧兒持周天陣盤緊隨其後,瑤光祭出瑤池玉印灑下清輝護持眾人心神,諸葛明則手持羅盤,不斷記錄分析沿途陣紋。
石階盤旋向下,初時狹窄,漸漸開闊。兩側石壁光滑,刻滿了與入口類似的陣紋,越往下,陣紋越密集複雜,散發出的古老滄桑氣息也越濃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星辰塵埃與陳舊書卷混合的味道。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點微光。石階儘頭,是一扇高達三丈、緊閉的、非金非玉的灰白色石門。門上,一個巨大的、由無數星辰光點與複雜線條構成的立體陣圖正在緩緩旋轉,散發出浩瀚、深邃、仿佛包容宇宙星空的玄奧氣息。
林巧兒屏住呼吸,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沒錯……這就是天衍古陣的核心門戶!這陣圖……比宗門記載的殘圖完整了何止百倍!”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這扇門後,究竟隱藏著上古先賢的何等遺澤,又或者,沉睡著怎樣的未知與考驗?
出征前夕,這意外的發現,如同命運長河中投下的一顆石子,或許將微微改變那早已洶湧澎湃的巨浪前行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