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星光漩渦的瞬間,並未有想象中的天旋地轉或空間撕裂感。仿佛隻是穿過了一層清涼的水幕,眼前光影變幻,下一刻,雙腳已踏在堅實卻陌生的“地麵”上。
身後的星光漩渦入口並未消失,依舊靜靜懸浮在那裡,連接著外界的龍隕穀地底。但門外的景象卻模糊扭曲,仿佛隔著一層不斷流動的水晶,隻能隱約看到瑤光盤坐的清輝與趙虎等人警戒的身影,聲音則完全隔絕。
姬無雙三人迅速穩住身形,第一時間環顧四周,心神皆是一震。
這裡,並非想象中的密室、殿堂或通道,而是一片難以用言語精確描述的廣袤“世界”。
抬頭望去,沒有日月星辰,也沒有尋常的天空。整個“天穹”呈現出一種深邃的暗藍色,如同最純淨的夜空,卻又更加通透。而在這片暗藍天幕上,懸浮、飄蕩、緩緩旋轉著無數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光點與符文。它們散發著柔和卻恒定的光芒,顏色各異,金、銀、紫、藍、白……交織出一片夢幻迷離的光之海洋。這些發光體並非靜止,而是在按照某種極其玄奧複雜的軌跡緩緩移動,彼此間仿佛存在著無形的聯係,共同構成了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立體陣圖,覆蓋了整個天空。
腳下,則是另一番景象。大地並非泥土沙石,而是一種類似灰色玉石般的堅硬材質,平整光滑,卻又布滿了深不見底的溝壑。這些溝壑縱橫交錯,同樣刻畫著密密麻麻、精細無比的陣紋線條,與天空中的發光符文隱隱呼應。有些溝壑中,有液態的、如同水銀般的光華緩緩流淌;有些則噴湧出淡淡的、不同屬性的靈氣霧靄。整個地麵,就像一麵被放大了億萬倍的陣盤,溝壑是陣紋,流淌的光華是靈力回路。
天地之間,靈氣濃鬱得幾乎化不開,呼吸間都能感到修為在細微增長。但這靈氣並非單純的精純,而是蘊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道韻”,仿佛沉澱了萬古的時光與智慧。身處其中,心神不由自主地變得空明,對自身功法的理解、對天地法則的感悟,似乎都變得格外清晰敏銳。
然而,這份空明與敏銳之下,卻隱藏著巨大的危機。
“空間法則……完全紊亂了。”蘇沐雪率先察覺,冰凰劍已然完全出鞘,劍尖微顫,指向周圍,“我的神識無法及遠,超過百丈便如同陷入泥沼,方向感在快速丟失。這裡,沒有東南西北,甚至上下都變得模糊。”
林巧兒緊握周天陣盤,陣盤上的星光瘋狂閃爍,試圖解析周圍的陣法結構,卻反饋回一片混亂無序的數據流。“不僅僅是空間法則,”她臉色更加蒼白,聲音帶著震驚,“時間的流速……似乎也與外界不同!陣盤對時間的標記在跳動,時快時慢,難以校準!”
姬無雙閉目,以新開辟的虛空洞天之力細細感應。在他的“視野”中,周圍並非空無一物,而是充滿了無數細密如蛛網、卻又不斷扭曲變幻的“空間褶皺”和“法則絲線”。這些褶皺和絲線毫無規律可言,上一刻某個方向看似通暢,下一刻就可能被無形的空間屏障阻斷;看似近在咫尺的一塊發光符文,實際距離可能遠在千丈之外,且中間隔著數層折疊的空間。
“此地自成一界,且陣法核心的‘衍算’功能似乎仍在極其緩慢地自主運轉,導致了內部時空的扭曲與不穩定。”姬無雙睜開眼,金色瞳孔中倒映著天空中變幻的符文,“我們像是踏入了一個沉睡巨人混亂的夢境,或者一麵布滿裂痕、映照出扭曲景象的古鏡。”
他嘗試向前邁出一步。腳步落下,明明感覺踏在實地,但身體卻詭異地橫向平移了三尺,同時頭頂一顆原本在左前方的銀色符文,忽然閃爍到了右後方。
“連基本的空間連續性都受到了乾擾。”姬無雙沉聲道,“必須找到穩定這片空間的‘節點’,或者陣法運行的‘規律’,否則我們彆說探索,恐怕連回到入口都會變得困難。”
蘇沐雪點頭,冰凰劍意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試圖在紊亂的空間中“凍結”出一條相對穩定的路徑。寒氣所過之處,那些細微的空間褶皺確實有片刻的凝滯,但很快又恢複了扭曲,消耗卻極大。
“這樣不行,消耗太快,支撐不了多久。”蘇沐雪微微喘息。
林巧兒努力定下心神,不再試圖全麵解析大陣,而是將星力集中於周天陣盤,嘗試捕捉天空中那些發光符文移動軌跡的“規律”。“這些符文的運動,或許就是陣法運轉的外在體現。如果能找到其運動的‘基點’或‘循環周期’,或許就能推演出相對穩定的空間區域,甚至……找到通往陣法核心的路徑。”
她指尖星力流淌,在陣盤上飛快地勾勒、計算,額角滲出細密汗珠。這是一個極其耗費心力的過程,如同在狂亂的瀑流中尋找一滴特定水珠的軌跡。
姬無雙則持刀警戒,同時將虛空洞天的感知提升到極致。他對空間的微妙變化比蘇沐雪和林巧兒更加敏感,能提前察覺到某些區域空間即將發生的劇烈扭曲或折疊,及時出聲提醒。
三人在原地謹慎地移動、觀察、計算了約莫半個時辰(外界時間感知模糊,這隻是大致估算)。
“找到了!”林巧兒忽然低呼一聲,眼中爆發出光彩,指向天空某處一片相對稀疏的符文區域,“看那裡!每隔大約三百次呼吸的時間(陣內時間),以那七顆呈勺狀排列的紫色符文為中心,周圍百丈內的空間波動會有一個短暫的‘平複期’,雖然仍有扭曲,但規律相對穩定,而且……那個區域下方地麵的陣紋溝壑,靈光流淌的節奏也與彆處不同,似乎指向同一個方向!”
姬無雙和蘇沐雪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七顆紫色符文似乎是個關鍵節點,其運動軌跡帶動著一片區域的符文群,形成了一個隱約的循環。
“就去那裡!”姬無雙當機立斷,“巧兒計算好平複期的時間點。蘇盟主,在我們移動時,儘量用劍意穩固前方路徑。我負責應對突發空間變故。”
三人再次交換眼神,深吸一口氣。當林巧兒數到“平複期”開始的刹那——
“走!”
蘇沐雪冰凰劍向前一指,一道凝練的冰藍劍軌強行在紊亂的空間中犁出!姬無雙緊隨其後,天絕刀隨時準備劈開可能突然出現的空間褶皺或屏障。林巧兒則一邊維持對符文軌跡的計算,一邊跟隨。
短短百丈距離,在正常空間瞬息可至,在此地卻如同跋涉險峰。他們時而感覺在向前走,身體卻橫向漂移;時而明明在上升,腳下的“地麵”卻突然變成了“牆壁”。依靠林巧兒的計算、蘇沐雪的劍意開道和姬無雙的空間感知預警,他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幾次突然的空間折疊和靈力亂流,終於抵達了那片紫色符文下方的區域。
腳踏實地的感覺略微清晰了一些。此地的空間扭曲程度確實減弱不少,地麵的陣紋溝壑中流淌的靈光,隱約指向斜前方一個更深邃的“峽穀”方向。峽穀的入口處,兩側“崖壁”上的陣紋密集到了令人目眩的程度,而在峽穀深處,似乎有更加濃鬱、更加古老的靈光在隱隱散發。
“那裡……可能就是陣法更深層的區域,或者某個重要節點。”林巧兒喘息著說道,連續的高強度計算讓她神魂疲憊。
姬無雙望向那幽深的峽穀入口,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中緩緩運轉的無數符文。時間,在這裡變得模糊,但外界的半日之限,卻如同一根無形的弦,繃在他的心頭。
“休息片刻,然後進入峽穀。”姬無雙聲音沉穩,“此地不宜久留,必須儘快找到此陣的核心秘密,或者確定其價值。”
蘇沐雪和林巧兒點頭。三人抓緊這相對穩定的片刻,調息恢複。他們知道,剛剛穿越的不過是陣中世界的外圍紊亂區,真正的考驗,或許才剛剛開始。而這片古老陣法想要告訴闖入者的,或者隱藏起來的,究竟是什麼?隻有深入其中,才能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