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靈守一那蒼涼疲憊的餘音,仍在破碎的空間中嫋嫋未散。隨著完整的基礎神紋圖譜被天絕刀吸收、陣眼核心歸於沉寂,這片上古試煉空間的崩塌,確實暫時停滯了。但那種停滯,並非修複,更像是一種油儘燈枯前的回光返照,一種放棄了所有“活性”與“變化”、僅保留最基本結構框架的“死亡”穩定。
天空依舊布滿裂痕,黯淡無光,隻殘餘少數幾點符文的微光,如同風中的殘燭。大地破碎,溝壑縱橫,白玉廣場隻剩下以陣眼為中心的數十丈區域還算相對完整,但也布滿了細密的裂紋,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瓦解。遠處,“衍真殿”那洞開的門戶內透出的柔和白光,是這片灰敗死寂天地中唯一的暖色與希望。
陣靈守一最後的虛影,在說完“速速前行”後,便如同風中沙礫般徹底消散,連一絲氣息都未留下。它耗儘了最後維係這道投影的力量,或者說,完成了它最後的使命——送出傳承,指引前路。
然而,就在姬無雙三人略作調息,準備邁步走向“衍真殿”那洞開的大門時,異變再生。
那已經徹底黯淡、隻剩下最基本穩定結構的陣眼核心處,毫無征兆地再次漾起一圈微弱的漣漪。緊接著,十點米粒大小、卻凝實無比、散發著不同本源韻味的暗金色光點,從陣眼深處冉冉升起,懸浮在姬無雙三人麵前,排列成一個簡單的圓環。
與此同時,陣靈守一那蒼老的聲音,如同跨越了最後時空的殘響,極其微弱、卻又無比清晰地,直接在三人的真靈深處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陣法根基……已遭不可逆重創……第三關原設‘破妄’……已無意義……”
“現……更改試煉內容……”
“此為第三關:悟道。”
“爾等麵前,乃十枚最基礎、亦是最核心之‘太古神紋’本源印記。分屬‘金、木、水、火、土、風、雷、陰、陽、空’。”
“三日之內……不拘方式……不拘一人或多人……隻需徹底悟透此十枚神紋之真意,並將其成功顯化於外,與自身力量融合……即為通過……”
“此乃……天衍宗最終之傳承考驗……亦是……爾等能否真正承襲‘衍法’之關鍵……”
“通過……可得入‘衍真殿’最深處……或能尋得……徹底解決此地崩塌……乃至……應對外界危局之契機……”
“失敗……則傳承斷絕……爾等……亦將與此殘陣……同葬……”
聲音至此,徹底湮滅,再無痕跡。仿佛這最後的更改與囑托,是陣靈守一或者說這天衍古陣最後的執念與饋贈,也是一場沒有退路的豪賭。
十枚米粒大小的暗金光點,靜靜懸浮,內蘊的法則氣息雖然微弱,卻純粹到了極致,仿佛剝離了一切外在表現,隻剩下最根本的“概念”本身。金之鋒銳,木之生機,水之柔變,火之暴烈,土之厚重,風之無拘,雷之肅殺,陰之沉寂,陽之蓬勃,空之包容……僅僅是感知其氣息,便讓三人心神搖曳,仿佛直麵大道本源。
三日!悟透十枚太古神紋!還要顯化融合!
這難度,簡直令人絕望。要知道,姬無雙之前拚著九死一生,也才勉強銘刻下一枚“堅韌”(屬土之變種)神紋。林巧兒雖有“衍法真符”相助,對陣道本源理解大增,但要徹底悟透一枚完整神紋的真意,也絕非易事。蘇沐雪更是對神紋之道涉獵最淺。
而且,陣靈的話透露了關鍵信息——通過此關,不僅關乎他們能否進入“衍真殿”最深處,更可能找到解決此地崩塌的辦法,甚至是對付外界牧神使的“契機”!這無疑加重了砝碼,也讓他們彆無選擇。
“三日……外界時間不知流逝了多少,大軍開拔在即……”蘇沐雪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他們進入古陣已不知多久,外界龍隕穀的同伴們一定焦急萬分。
“沒有退路了。”姬無雙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那十枚神紋光點,最終停留在代表“金”與“空”的兩枚上。金,與他的刀意、天絕刀屬性最為契合;空,則與他新開辟的虛空洞天呼應。這或許是他最快能夠切入的點。
“陣靈說,不拘一人或多人……”林巧兒蒼白卻異常明亮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十枚神紋,大腦已經在飛速運轉,“我們三人各有所長,或許可以分工!姬大哥擅長攻伐與空間,可主攻‘金’、‘火’、‘雷’、‘空’等更具攻擊性或特殊性的神紋。蘇姐姐的冰凰劍意極寒,與‘水’、‘陰’之道或有共鳴,且劍意精純,對‘風’之無拘或許也有感悟。我以陣道與推演為主,對‘木’之生機流轉、‘土’之厚重承載、‘陽’之變化萌發可能更容易理解,而且我需要理解所有神紋的基礎結構與組合原理,為最終的‘顯化融合’做準備!”
這是一個極為大膽且高效的計劃。將十枚神紋根據三人特性初步分配,各自專攻最可能快速領悟的部分,同時林巧兒作為樞紐,試圖統合所有神紋的基礎信息。
“可行!”蘇沐雪立刻點頭,“時間緊迫,必須最大化利用每個人的優勢。”
姬無雙也讚同:“就這麼辦。巧兒,你神魂消耗最大,先調息片刻,同時嘗試初步感應所有神紋的基礎結構。我和蘇盟主先開始嘗試領悟各自負責的部分。”
三人不再猶豫,立刻在這破碎的陣眼旁,各自尋了一處相對平整的石塊,盤膝坐下。
姬無雙將心神沉入麵前代表“金”與“空”的神紋光點。他先是調動天絕刀內已經吸收的、包含“金”屬性特質的符文力量,去小心翼翼地觸碰、感應那枚“金”之神紋。同時,虛空洞天的力量緩緩流轉,如同無形的觸手,探向那枚“空”之神紋。
蘇沐雪則閉上雙眸,冰凰劍意自眉心透出,如同兩條冰藍色的絲線,輕柔地纏繞向代表“水”與“陰”的神紋。她的劍意本就至陰至寒,與這兩枚神紋的沉寂、柔變、歸藏之意隱隱相合。同時,她也分出一縷更加靈動縹緲的劍意,嘗試接觸那枚“風”之神紋,體會其無拘無束、變化無形的特性。
林巧兒服下一枚丹藥,強壓神魂的疲憊與刺痛,將“衍法真符”的力量催動到極致,結合周天陣盤,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同時籠罩向十枚神紋光點。她不去深入感悟任何一枚的具體真意,而是全力解析它們最表層的“結構形態”、“能量波動頻率”、“彼此間最基礎的相生相克關係”。這是她作為陣法師和團隊“大腦”必須完成的基礎工作。
時間,在這片死寂而破碎的空間中,仿佛失去了意義,又仿佛在以另一種方式飛速流逝。
姬無雙的額角很快滲出汗水。“金”之神紋的鋒銳與無堅不摧之意,與他刀意共鳴強烈,但想要徹底“悟透”,不僅要理解其“鋒銳”的表象,更要觸及“凝聚”、“不朽”、“殺伐規則”等更深層的本源,並找到將其與自身刀意、真元乃至血肉融合的路徑。而“空”之神紋則更加玄奧,包容、虛無、承載、乃至於“無”的概念,讓他幾次心神險些迷失其中。
蘇沐雪的進展也非一帆風順。“水”與“陰”的感悟相對順利,冰凰劍意與這兩者確有相通之處,但想要“悟透”並顯化,也需要更深層次的理解。“風”之神紋則讓她感到棘手,她的劍意追求的是極致的凝練與掌控,而“風”的本質更偏向自由與變化,兩者存在一定矛盾,需要她找到其中的平衡點或融合點。
林巧兒則完全沉浸在了浩瀚的“信息海洋”中。十枚神紋的基礎結構信息如同潮水般湧來,每一枚都複雜精妙到令人窒息。她必須高速處理、分類、建立初步模型,神魂的負荷達到了極限,七竅甚至開始緩緩滲出細微的血絲,但她眼神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那是陣法師發現至高奧秘時的狂熱。
一日(陣內時間感知)過去,三人皆無突破性進展,但各自對負責的神紋有了更深的“感覺”。
第二日,姬無雙在無數次嘗試後,終於抓住了一絲“金”之神紋中關於“不朽”與“凝聚”的真意,並將其與自身洞天內的庚金銳氣初步融合,指尖隱約能凝聚出一縷淡金色的、更加凝練鋒銳的刀氣。對“空”之神紋也有了更清晰的認知,虛空洞天的運轉似乎更加圓融了一絲。
蘇沐雪成功將“水”與“陰”的部分真意融入冰凰劍意,劍意中的寒氣更加內斂、深沉,帶著一絲“歸藏”與“侵蝕”的特性。對“風”的領悟則陷入僵局。
林巧兒初步構建了十枚神紋的基礎結構模型,並發現了它們之間一些最基本的生克與共鳴規律。她開始嘗試將部分信息共享給姬無雙和蘇沐雪,幫助他們調整感悟方向。
第三日,最後的期限,壓力如山。姬無雙全力衝擊“金”與“空”的徹底悟透與顯化。蘇沐雪在林巧兒的提示下,放棄強行讓劍意模仿“風”的自由,轉而嘗試理解“風”作為“能量流動載體”和“變化推動者”的本質,與劍意的“速度”與“穿透”相結合,終於有了一絲明悟。
而林巧兒自己,在完成基礎模型後,也開始嘗試深入感悟分配給她的“木”、“土”、“陽”三枚神紋,進度雖然不快,但她對陣道本源的深厚理解,讓她切入的角度更加獨特。
時間一分一秒逼近。十枚神紋光點依舊靜靜懸浮,等待著最終的“喚醒”。
三日悟道,時限將至。他們能否在陣法徹底崩塌前,成功悟透這十枚太古神紋,打開最後的希望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