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眼旁,破碎的白玉地麵映照著十枚懸空的暗金神紋,時間在無聲中流淌,卻比任何刀鋒都更緊迫地切割著三人的心神。
決議既定,再無遲疑。三人立刻進入了一種近乎忘我的參悟狀態,根據各自所長,向著那大道本源的十枚基石,發起了衝擊。
林巧兒盤膝坐於中央,周天陣盤懸浮在她身前,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星輝。她並未直接去深入感悟任何一枚神紋的具體“真意”,而是將全部心神與“衍法真符”的力量相結合,如同一位最冷靜、最精密的解剖學家,將神識化為億萬縷極細的絲線,小心翼翼地纏繞、探入那十枚神紋光點之中。
她的目標,不是理解“金為何鋒利”,而是分析構成“鋒利”這一概念的神紋基礎結構單元是如何排列組合的;不是感悟“水如何至柔”,而是解析“柔”與“變”這兩種特性在神紋能量回路中是如何轉換與平衡的。
十枚神紋,在她此刻的“視野”中,逐漸褪去了玄奧的表象,顯露出內在最根本的“骨架”與“脈絡”。她的大腦如同一個超負荷運轉的算陣,瘋狂記錄、對比、推演著:
“金紋結構最簡,能量回路筆直銳利,節點密集,共振頻率最高……與‘火’紋的爆裂擴張結構形成鮮明對比,卻又在‘陽’紋的某些變化分支上找到共通點……”
“木紋生機流轉,回路蜿蜒如枝乾,有多個微循環嵌套……與‘土’紋的厚重承載結構可以形成穩固支撐,其‘生發’特性又與‘陽’紋核心共鳴……”
“空紋……最為特殊,結構似有似無,能量流轉近乎虛無,卻能與其他所有神紋結構產生‘包容’或‘間隔’效應……”
汗珠從她額角滾落,臉色愈發蒼白,七竅滲出的血絲更加明顯,但她的眼神卻如同燃燒的星辰,充滿了發現真理的興奮與執著。她正在構建一個關於太古神紋最基礎的“字典”與“語法”模型,這是她作為團隊樞紐,為姬無雙和蘇沐雪提供精準“導航”的關鍵,也是未來任何深度運用神紋之力的前提。
蘇沐雪則選擇了另一條路。她雙眸微闔,冰凰劍橫於膝上,劍身散發著幽幽的寒氣。她的神識並未像林巧兒那樣進行廣譜的解析,而是如同最專注的獵人,僅僅鎖定了分配給她的三枚神紋——“水”、“陰”、“風”。
她的方式,是“共鳴”與“印證”。
冰凰劍訣,乃至她所修的功法,本就源自上古冰係大道,對“水”之至柔至寒、“陰”之沉寂歸藏,有著天然的親近。她的神識輕柔地包裹住“水”與“陰”兩枚神紋,並不強行侵入解析其結構,而是細細體味其散發出的本源道韻,同時引導自身的冰凰劍意與之輕輕碰撞、摩擦、交融。
她在尋找冰凰劍意與這兩枚神紋之間的“共鳴點”。劍意中的“極寒”,是否就是“水”之“至柔”在低溫下的某種極致表現?劍意中的“凝固”與“死寂”,是否暗合了“陰”之“歸藏”與“終結”的部分真諦?
每一次微弱的共鳴被捕捉到,她的冰凰劍意便隨之微微調整、優化,變得更加純粹、更加貼近本源。劍身上的寒氣時而變得如流水般綿密無聲,時而又如九幽之冰般凍結萬物生機。她在以自身早已成型的“道”,去反向理解、吸納、融合神紋中與之契合的部分,這是一種相對穩妥且高效的“悟道”方式。
至於“風”之神紋,對她而言挑戰更大。她的劍意追求的是絕對的掌控與凝練,而“風”的本質更傾向於無拘與變化。她嘗試轉換思路,不再將“風”視為對立麵,而是將其看作“能量流動”與“變化速度”的象征。冰凰劍氣是否可以如“風”般無孔不入?劍意的爆發與轉折,是否可以借鑒“風”的瞬息萬變?她在艱難地尋找著那個微妙的平衡點與融合點,進展緩慢,卻每一步都紮實。
而姬無雙,選擇了最直接、也最凶險的道路——引入體內,以身試道。
他麵前懸浮著“金”、“火”、“雷”、“空”四枚神紋光點。他沒有像林巧兒那樣解析結構,也沒有像蘇沐雪那樣尋求共鳴印證,而是直接調動起剛剛銘刻了“堅韌”神紋、強度大增的右手,淩空虛握,以自身真元與四大洞天之力為引,嘗試將那四枚神紋的光點,一絲絲、一縷縷地“牽引”過來,然後……納入體內洞天之中!
這是一種極其瘋狂的舉動。神紋乃大道基石,蘊含的法則力量龐大而純粹,直接引入脆弱的人體洞天,稍有不慎,便是洞天崩毀、修為儘廢的下場。但姬無雙彆無選擇,他的《天絕戰典》走的就是霸烈剛猛、一往無前的路子,他的虛空洞天又具備一定的“包容”與“承載”特性。更重要的是,天絕刀已經吸收了部分神紋,與他建立了深度共鳴,這讓他對神紋的“抗性”和“親和力”遠超旁人。
他首先選擇的是與自身刀意最為契合的“金”之神紋。一縷比發絲還細的暗金流光,被他小心翼翼地引入體內,導向第一個洞天——那呈現淩厲刀鋒狀的“鋒銳洞天”。
流光入體的刹那,姬無雙渾身劇震,如同被無形的重錘擊中!極致的“鋒銳”與“不朽”意念,如同億萬細小的刀片,在他經脈中肆虐,瘋狂衝擊著鋒銳洞天的壁壘!
“哼!”姬無雙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但他眼神狠厲,全力運轉《天絕戰典》,調動鋒銳洞天本身的力量去包裹、融合、煉化這縷“金”之神紋。他的洞天在顫抖,在哀鳴,仿佛隨時會被這縷看似微小的神紋刺穿,但同時也在這極致的壓力下,開始了某種緩慢而堅定的“質變”。洞天內的刀意變得更加凝練,壁壘上開始浮現出極其淡薄的暗金色紋路。
緊接著是“火”。引入的是火雲洞天。狂暴的焚燒、升騰、毀滅與新生的意念,幾乎要將他的心神點燃。他憑借著炎帝精血殘留的氣息與對火係法則的感悟,強行引導、壓製。
“雷”之神紋的肅殺、迅疾、破邪之意,被引入相對中正厚重的山嶽洞天,引發了劇烈的震蕩與淨化。
最艱難的是“空”。他將其嘗試引入新生的、本就具備虛空特性的“虛空洞天”。兩者屬性相近,融合理應更容易,但“空”之神紋蘊含的“虛無”、“包容”、“無限”概念太過玄奧,稍有不慎,就可能讓他的虛空洞天徹底“虛化”,失去穩定性,甚至將他自身的存在都稀釋掉。他必須如同走鋼絲一般,在“容納”與“保持自我”之間找到那個精確的平衡點。
劇痛、撕裂感、法則衝擊、心神迷失的風險……時刻伴隨著他。他的身軀不時劇烈顫抖,體表剛剛愈合的傷口再次崩裂,新的淡金色血絲滲出。但他的氣息,卻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發生著蛻變。四大洞天在神紋之力的衝擊與融合下,如同被反複鍛打的精鐵,結構更加穩固,屬性更加純粹,彼此間的聯係也更加緊密玄奧。尤其是一旦成功融合,他對相應屬性法則的掌控力,將得到本質的提升。
三人分工明確,各展所長,在這破碎的陣法遺跡中,與時間賽跑,與大道爭鋒。林巧兒的解析呢喃,蘇沐雪的劍意輕鳴,姬無雙壓抑的痛苦低吼,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向道而行的絕命樂章。
十枚神紋光點,在三人不同方式的參悟下,光芒似乎也產生了細微的變化,或明或暗,或急或緩,仿佛在回應著他們的努力。
第一日(陣內感知),在無人知曉外界日月流轉中,悄然過去。三人皆損耗巨大,進展有限,但各自的道路已然清晰。真正的考驗與突破,或許就在接下來的時間裡。而那洞開的“衍真殿”大門,如同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