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戈壁邊緣,一片被風蝕得千瘡百孔的岩山陰影下,破煞小隊暫作停歇。遠處,枯骨山方向隱隱有暗紅色的煞氣光柱衝天而起,即便相隔甚遠,也能感受到那股陰冷、暴虐的氣息。那裡,便是黑煞洞副宗主“鬼麵”坐鎮的枯骨山分壇,也是他們前往黃泉城路上必須繞開或拔除的障礙。
“連續兩支巡邏隊失聯,鬼麵必然警覺。此刻枯骨山方向煞氣衝霄,恐已在調集人手,加強搜索,甚至可能啟動了某種大範圍探查陣法。”瑤光的聲音通過特製傳訊符在姬無雙耳邊響起,這是出發前預留的遠程聯絡手段,但能量有限,不可久用,“強闖或繞行,皆有風險。繞行耗費時間,且可能落入更大包圍。強闖則易提前暴露,陷入重圍。”
姬無雙凝視著枯骨山方向,腦海中迅速權衡。時間,他們最缺的就是時間。黃泉城危在旦夕,每耽擱一刻,城破的風險便大一分。
“我們偽裝進去。”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決斷。
眾人一怔。
姬無雙指向一旁堆積的、從敵人屍體上剝下的黑煞洞製式服飾與身份令牌:“繳獲的衣物、令牌足夠我們偽裝成一支遭遇重創、潰退求援的巡邏隊。鬼麵已知有敵潛入,且巡邏隊失聯,此時若有‘殘兵’逃回,他必急於獲取情報。我們便利用這一點,靠近他,然後……”
他沒有說完,但眼中一閃而逝的寒光已說明一切。
斬首!
趁其不備,於分壇內部,斬殺副宗主鬼麵!一旦成功,枯骨山分壇群龍無首,必然大亂,既可除去一大威脅,更能極大擾亂黑煞洞後方,為黃泉城方向減輕壓力,甚至可能迫使黑煞尊者分心回援。
風險極高,但收益同樣巨大!
“此計可行,但需極度謹慎。”蘇沐雪冰眸微凝,“鬼麵乃洞天境七重巔峰,執掌仿製聖器,身處老巢,必有重重防護。且我等氣息、功法與黑煞洞修士迥異,即便有衣物令牌遮掩,近距離下,難保不被高階修士察覺。”
林巧兒立刻道:“我可以嘗試臨時調製一種‘斂息匿煞散’,以繳獲的黑煞洞修士精血為引,配合幾種材料,能暫時模擬出駁雜的黑煞氣息,覆蓋我們自身氣機,隻要不是被鬼麵直接以神識仔細探查,或可蒙混過關。但藥效最多維持兩個時辰,且一旦運功超過五成,氣息便會泄露。”
“兩個時辰,足夠了。”姬無雙點頭,“關鍵在於,我們如何‘合理’地潰逃回去,並順利見到鬼麵。”
眾人迅速商議細節。他們挑選了相對完整的黑煞洞服飾,將血跡與破損稍作處理,顯得經曆苦戰、狼狽不堪。二十四名靈海境精銳中,有擅長口技與偽裝者,模仿黑煞洞修士的言行舉止。姬無雙、蘇沐雪、炎烈、冰璃、趙虎五人則偽裝成小隊中實力較強的頭目,儘量收斂自身過於獨特的氣息。
林巧兒快速配製出“斂息匿煞散”,一種散發著淡淡腥甜與陰冷氣味的暗紅色粉末。眾人將其塗抹於衣物內側,並少量吸入,頓時感覺周身縈繞起一層微薄但確實存在的駁雜煞氣,與黑煞洞修士常年浸染的氣息有七八分相似。
“記住,我們是遭遇不明強敵襲擊,死戰得脫,拚死回來報信的殘兵。”姬無雙最後叮囑,“情緒要惶恐,細節要真實,但關於敵人實力和手段,可說得模糊些,隻強調對方陣法詭異、實力強橫,疑似有克製煞氣之法。務必引動鬼麵親自詢問。”
一切準備就緒。三十人換裝完畢,彼此看去,雖容貌未變,但那股混雜著陰煞與狼狽的氣質,已與真正的黑煞洞殘兵無異。
姬無雙深吸一口氣,將繳獲的那名洞天境四重獨眼首領的令牌掛在腰間,沉聲道:“出發!”
三十道身影不再刻意隱匿,反而顯得有些慌不擇路,朝著枯骨山分壇的方向“潰逃”。沿途,他們甚至故意留下些許匆忙的痕跡,以及幾處“被迫”丟棄的破損兵刃與染血布條。
隨著靠近枯骨山,空氣中的煞氣越發濃重,令人窒息。遠處,一座依托陡峭黑山而建的龐大堡壘映入眼簾。堡壘以黑色巨石壘砌,形如骷髏,無數猙獰的獸首石雕鑲嵌在城牆之上,眼眶中跳動著幽綠的鬼火。堡壘上空,那暗紅色的煞氣光柱正是從最高處的塔樓頂端發出,如同燈塔,又如同警告。
堡壘外圍,巡邏隊明顯增多,且戒備森嚴。當姬無雙這支“殘兵”隊伍跌跌撞撞出現在警戒範圍時,立刻引起了注意。
數支黑煞洞小隊迅速合圍而來,刀劍出鞘,煞氣鎖鏈嘩啦作響,將姬無雙等人圍在中間。
“站住!什麼人?!”一名小頭目厲聲喝問,目光警惕地掃過這群衣衫襤褸、氣息萎靡的“同門”。
姬無雙扮演的獨眼首領(以特殊手法暫時改變眼瞳顏色)上前一步,舉起令牌,聲音嘶啞焦急,帶著劫後餘生的惶恐與悲憤:“我是第七巡邏隊統領‘蝮蛇’!我們遭遇不明強敵襲擊!第三、第九巡邏隊已經全滅!我們拚死殺出,有緊急軍情稟報副宗主大人!快帶我們去見副宗主!”
那小頭目接過令牌查驗,又仔細打量姬無雙等人,見他們人人帶傷,氣息駁雜虛弱,煞氣中混合著濃烈的血腥與驚惶,確實像經曆慘敗。尤其是聽到“第三、第九巡邏隊全滅”,臉色頓時大變。
“什麼?!兩支巡邏隊全滅?!”小頭目倒吸一口涼氣,不敢怠慢,“跟我來!副宗主大人正在‘萬鬼殿’議事,嚴令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上報!”
他一邊命人繼續加強外圍警戒,一邊親自引路,帶著姬無雙等人穿過層層關卡,進入陰森恐怖的堡壘內部。
堡壘內光線昏暗,牆壁上燃燒著幽綠的磷火,隨處可見猙獰的鬼怪浮雕與白骨裝飾。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香火與血腥混合的怪味,隱約還能聽到深處傳來淒厲的哀嚎與咒語吟唱聲,令人毛骨悚然。
姬無雙低垂著頭,眼神餘光卻將沿途路線、崗哨分布、陣法節點一一記下。蘇沐雪、炎烈等人同樣收斂氣息,扮演著驚魂未定的殘兵,心中卻已繃緊,如同即將離弦的箭。
穿過數重庭院與回廊,最終,他們來到一座最為高大陰森的主殿前。殿門漆黑,刻畫著萬鬼噬魂的恐怖圖案,門楣上懸掛著一麵巨大的黑色幡旗虛影,正是那“萬鬼噬魂幡”仿品的投影,散發出令人神魂戰栗的威壓。
“在此等候,我進去通稟!”小頭目示意姬無雙等人在殿外廣場等候,自己快步走上台階,向守殿的鬼麵親衛低聲稟報。
片刻後,殿內傳來一個低沉、沙啞,仿佛砂石摩擦的聲音:“帶他們進來。”
殿門轟然開啟,一股比外麵濃烈十倍的陰煞之氣撲麵而來,其中更夾雜著無數冤魂的尖嘯與哀鳴。
姬無雙心臟微微一縮,但麵上不動聲色,與蘇沐雪等人交換了一個極其隱晦的眼神。
成敗,在此一舉。
三十名“殘兵”,跟隨著引路者,邁步踏入那仿佛巨獸之口的“萬鬼殿”。殿內昏暗,唯有高台之上,一道被濃鬱黑氣包裹、看不清麵容、隻露出一雙猩紅鬼眼的身影,高高在上,投來冰冷審視的目光。
正是副宗主——鬼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