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屈源紋的雛形在心湖中沉浮,如同一枚暗金色的星辰種子,散發著恒定而厚重的脈動。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姬無雙知道,他需要的不隻是一枚代表“不屈”的神紋,而是與他的道、他的刀渾然一體的“斬之紋”。不屈是內核,斬是外顯。他必須以“不屈”為火,以“斬”為鐵,在靈魂的熔爐中千錘百煉。
接下來的日子,石殿內的時間仿佛被拉長、凝滯,又仿佛在一次次失敗的爆裂中加速燃燒。
姬無雙進入了更為艱難的階段——將“不屈源紋”的雛形,與自身“斬”的意誌、刀道感悟、能量特性進行深度融合,並最終在識海中“鑄造”出穩定的、可承載法則的實體神紋。
這個過程,比單純凝練意誌雛形艱難百倍。
第一次嘗試,他試圖將“不屈源紋”直接烙印在神識模擬的“刀意”之上。結果,不屈意誌的厚重與刀意的鋒芒產生劇烈衝突,模擬的刀意結構承受不住,當場崩碎,連帶“不屈源紋”雛形都一陣搖晃,光芒黯淡。姬無雙神魂如遭雷擊,眼前發黑。
第二次,他調整思路,以“不屈”意誌為骨架,用刀道感悟去填充、構築神紋的具體結構。然而,不同情境下的“斬”,其意誌形態和力量特性也有微妙差異。戰場搏殺的慘烈之斬,與破除虛妄的明心之斬,與守護身後的決絕之斬,並不完全相同。強行糅合,導致構築出的神紋結構矛盾重重,在即將成型的前一刻,轟然內爆!反噬之力直接撕裂了他部分神識,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七竅都滲出細微的血絲。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失敗,都伴隨著嚴重的反噬。神魂之傷,遠比肉體創傷更難以愈合,且會累積。姬無雙的臉色日益蒼白,眼神卻越發銳利,如同被磨礪的刀鋒。他不斷調整、反思、重組。
他不再試圖一次性構建完美的複雜神紋,而是回歸最本質、最源頭——他姬無雙的“斬”,最初是因何而起?最核心的驅動力是什麼?
是父親戰死城頭時,那想要斬破命運、斬斷不公的怒吼!
是龍王府血夜中,那想要斬儘仇敵、斬出一條生路的瘋狂!
是無數次絕境裡,那想要斬開桎梏、斬向未來的執念!
所有的“斬”,其最根源的爆發點,都是那份無法磨滅的“不屈”!是不肯接受既定結局,不肯向壓迫低頭,不肯放棄希望的那股勁頭!
“斬”是不屈的外顯,“不屈”是斬的內核。
想通此節,姬無雙改變了方法。
他不再分彆處理“不屈意誌”和“斬之意念”,而是直接回溯自己揮出最具代表性、灌注了最強烈“不屈”意誌的幾刀。他將這些“斬”的瞬間記憶、連同其中蘊含的“不屈”內核,一起投入到心湖中那枚“不屈源紋”雛形周圍。
讓“不屈”的火焰,去煆燒這些“斬”的記憶碎片。
讓“斬”的鋒芒,去淬煉“不屈”的雛形。
衍道台的光芒似乎也感知到了他方法的轉變,流淌的道韻變得更加活躍,如同無形的錘砧,輔助著這靈魂層麵的鍛打。
時間一天天過去。
石殿內,姬無雙的身影仿佛化作了石雕,唯有眉心處不時有暗金色的光芒劇烈閃爍,時而晦暗,時而灼亮。他的氣息也隨之起伏不定,有時微弱如風中殘燭,有時又陡然爆發如即將噴發的火山。
石殿外,林巧兒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九曜安神陣旁。陣盤上的暗金色光暈不再穩定,時而膨脹,時而收縮,有時甚至會出現可怕的龜裂跡象,嚇得她魂飛魄散,拚命調整陣法,輸送最純粹的星輝與安神之力。她的臉色比姬無雙好不了多少,眼圈深陷,顯然耗神巨大。
蘇沐雪依舊如同冰雪雕像般佇立,隻是周身縈繞的守護劍意,隨著秘境內傳出的每一次劇烈波動而微微震顫。她的手指早已在劍柄上按得發白,清冷的眸底深處,是難以言喻的緊張與等待。
百日煎熬。
對於修行者而言,百日或許彈指一揮,但對於此刻承受著靈魂反複鍛打與反噬的姬無雙,以及外麵兩位揪心守護的女子而言,這百日漫長得如同百年。
姬無雙的識海,已然成為風暴的中心。
“不屈源紋”雛形與無數“斬”的記憶碎片,在無數次碰撞、破碎、重組、煆燒中,漸漸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那些“斬”的碎片,在“不屈”之火的焚燒下,褪去了具體情境的外殼,留下了最純粹的“斬之意念”精華——決絕、鋒銳、一往無前、破除萬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