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師大會的激昂餘音,在蒼莽山群峰間回蕩數日,終被更加緊張、更加有序、更加肅殺的氣氛所取代。慷慨激昂的誓言,需轉化為切實的行動與力量。距離通天峰之約僅剩三月,這是最後的窗口期,每一刻都珍貴無比。
斬神盟這台戰爭機器,以最高效率全速運轉。
主峰議事廳,燈光徹夜不熄。瑤光長老已然成為名副其實的“大管家”,每日需處理海量的文書、情報、調度指令。他的案頭,懸掛著一幅巨大的、標注了無數符號與線路的八域態勢圖。
“水域敖靈公主傳訊,已集結‘碧波戰衛’八千,‘巡海夜叉部’精銳兩千,由三位洞天境後期長老統領,三日後可自‘沉淵海眼’秘密通道出發,預計二十日內抵達預定集結地。”
“火族炎燼少主整合殘部,得敢戰之士三千,其中多為悍勇近戰,複仇心切。已按盟主吩咐,派遣精通隱匿與山地作戰的長老前往引導、約束,並提供一批製式裝備。”
“寒族聖女冰璃,遣‘冰魄衛’一千五百,皆是精通寒冰術法與陣地防禦的好手,由兩位洞天境中期祭司率領,攜帶大量‘玄冰精髓’與‘冰封陣盤’,正借極地風雪掩護移動。”
“洪域三宗,經接神台一事遭清洗,元氣大傷,但仍擠出四千可戰之兵,多為水行修士,熟悉水域及周邊地形,已由水月閣主親自率領,化整為零,分批次向中域邊境滲透。”
“此外,南域及周邊一些原本暗中同情我盟、或因牧神使暴行而徹底倒向的小型勢力、散修團體,經秘密聯絡,亦願參戰者,總計約五千人,正由趙莽副盟主派出的接應小隊引導彙合。”
瑤光一邊彙報,一邊在地圖上相應位置添加標記,聲音帶著疲憊,卻條理清晰:“以上各域盟軍,總計約兩萬三千人。加上我斬神盟本部經過進一步篩選、整訓後的一萬八千精銳。此番通天峰之戰,我軍可動員的總兵力,將達到四萬一千之眾!”
四萬一千修士大軍!這幾乎彙聚了八域之中,明裡暗裡反抗神域暴政的大部分有生力量!規模遠超以往任何一次行動。
然而,瑤光的眉頭並未舒展:“人數雖眾,但來源複雜,功法各異,指揮協同是最大難題。且長途秘密行軍,後勤補給、隱匿行蹤、應對突發狀況,皆是嚴峻考驗。”
“高端戰力方麵,”蘇沐雪清冷補充,“據目前統計,我軍洞天境以上修士,包括各盟友首領及長老,共計約四百三十餘人。其中,洞天境大圓滿者,包括盟主、我、敖靈公主、炎燼少主(新晉)、冰璃聖女、水月閣主、鐵戰長老等,不足二十人。”
她頓了頓,看向姬無雙:“銘紋境……明麵上,僅盟主一人。雖盟主戰力足以媲美甚至超越尋常銘紋初期,但神域方麵,金羽牧神使至少是銘紋後期,其麾下‘熾天神軍’與‘裁決神衛’中,銘紋境強者絕不會少。高端戰力差距,仍是懸頂之劍。”
眾人沉默。兵力數量或許可以靠彙聚人心來彌補,但頂尖強者層麵的差距,往往能決定一場大戰的最終走向。
“無妨。”姬無雙開口,打破了短暫的沉寂,“金羽老狗自恃實力,以為憑借高階力量便可碾壓一切。但他忘了,人心彙聚,眾誌成城,亦可產生質變。”
“巧兒,”他看向林巧兒,“‘周天星辰陣盤’的最終調試與操控演練,進展如何?能否在戰時,為我方高階戰力提供足夠庇護與加持,甚至對敵方高階形成一定牽製?”
林巧兒重重點頭,冰藍色的眸子裡充滿信心:“姬大哥放心!陣盤主體已完全調試完畢,核心能量儲備充足。我設計了三種戰時操控模式:一是‘全域守護’,可極大削弱範圍內敵方高階的領域壓製與法則攻擊;二是‘星辰加持’,能為指定區域內的我方修士提供持續的星力恢複、防禦強化與攻擊增幅;三是‘隕星絕殺’,需要蓄能且消耗巨大,但可對單個或多個高強度目標發動一次媲美銘紋境中後期全力一擊的星辰轟擊!隻是此模式對操控者要求極高,且需至少三位洞天境大圓滿輔助穩定陣盤。”
“很好!”姬無雙眼中精光一閃,“此陣盤,將是我們彌補高端戰力差距的關鍵之一!巧兒,你需儘快挑選並訓練一支可靠的陣法師團隊,負責戰時輔助操控。”
他轉向瑤光:“協同指揮問題,需製定詳儘的聯合指揮體係與通訊方案。以我斬神盟本部為核心,設立前、中、後三軍,各域盟軍打散編入,由我盟將領與原勢力首領共同指揮。所有命令,最終彙總統帥部。行軍路線、集結地點、後勤節點,務必絕對保密,啟用最高級彆加密傳訊與接頭暗號。”
“趙莽、鐵戰,你二人負責全軍戰前最後整訓。重點演練多兵種、多功法體係下的基礎配合,以及遭遇突襲、陣法壓製、強者斬首等極端情況下的應對預案。時間緊迫,不求精通,但求人人知曉基本章法,臨戰不亂。”
“沐雪,你統領冰凰衛及所有劍修精銳,組成‘鋒矢營’,作為全軍最鋒利的尖刀與快速反應力量,同時負責偵察、反偵察、清除敵方耳目。”
一道道指令有條不紊地發出。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決戰前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整合與準備階段。
接下來的兩個多月,八域暗流以中域邊境為中心,開始了悄無聲息卻又規模空前的大彙聚。
一隊隊身著不同服飾、功法氣息各異的修士,在夜幕、密林、地下暗河、甚至偽裝成商隊的掩護下,向著幾個預設的、極其隱蔽的集結區域行進。他們之中,有水域戰士周身隱隱的水汽,有火族修士壓抑的燥熱,有寒族女子散發的冰冷,有洪域修士的濕潤靈氣,更有斬神盟本部修士那混雜著不屈、守護、自由、斬道獨特道韻的銳利氣息。
行軍並非一帆風順。神域並非毫無察覺,其遍布八域的情報網絡與巡邏隊,時常與這些秘密行軍的隊伍發生小規模遭遇與摩擦。爆發了數十次短暫而激烈的戰鬥,雙方互有死傷。但得益於周密的計劃、分散的行進路線以及蘇沐雪率領的鋒矢營高效清障,主力部隊的行蹤始終未被神域完全掌握,傷亡也被控製在較低水平。
瑤光長老坐鎮後方中樞,憑借其卓越的內政才能與姬無雙授予的權柄,如同一隻龐大的蜘蛛,協調著四麵八方彙聚而來的信息流與物資流,確保這支成分複雜的大軍能夠基本按照計劃,向中域邊境的幽暗山脈深處,那個被林巧兒提前勘測並布下隱蔽陣法的“落星穀”集結。
時間一天天過去。
當距離通天峰大典僅剩最後十日時,四萬一千名來自八域各方的反抗軍戰士,曆經艱險,終於絕大多數成功抵達“落星穀”及其周邊數個隱秘營地。
幽暗山脈深處,原本荒僻的山穀與洞窟,此刻人影憧憧,卻秩序井然,肅殺之氣凝而不發。不同地域、不同種族的戰士們,在共同的敵人與目標麵前,暫時放下了隔閡,按照統一的號令進行著最後的休整、編組與戰前演練。
山穀中心,臨時搭建的統帥大帳內。
姬無雙立於巨大的沙盤前,沙盤上清晰地標注著通天峰及其周邊數百裡的地形、已知的神域兵力部署、以及己方各部的集結位置。蘇沐雪、瑤光、林巧兒、趙莽、鐵戰、敖靈(真身已至)、炎燼、冰璃、水月閣主等核心高層齊聚。
“各部均已基本到位,休整三日後,便可按計劃,分批次向通天峰外圍運動,占據有利出發陣地。”瑤光做著最後彙報,聲音帶著沙啞,眼中有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總兵力四萬一千七百餘。洞天境以上,四百四十八人。銘紋境戰力,目前明確者,仍僅盟主一人。”
姬無雙點了點頭,目光緩緩掃過帳中每一張或堅毅、或冷峻、或悲憤、或決然的麵孔。
“諸位,”他沉聲開口,“最後的時刻,就要到了。”
“我們彙聚於此,非為私仇,非為名利。隻為那火域被焚的三城冤魂,為那無數被神域壓迫奴役的八域生靈,為那一片能自由呼吸、抬頭看天的未來!”
“前方,是神域經營多年的通天峰,是金羽老狗布下的天羅地網。此去,必有死傷,或許很多人,包括我在內,都無法再回到故鄉。”
他的聲音並不激昂,卻重若千鈞:
“但,有些事,總需要人去做。有些血,總需要人去流。有些黑夜,總需要人去撕破。”
“我姬無雙,願為先鋒,斬開前路!”
“諸君,可敢隨我——”
他猛地一拳,捶在沙盤上代表通天峰主峰的位置!
“踏破此峰,問罪神域?!”
“願隨盟主,踏破神峰!!”帳內眾人,無論此前有何身份,此刻皆轟然應諾,戰意衝霄!
最後的準備,已然就緒。
四萬一千反抗之師,如同一張緩緩拉開的巨弓,箭鋒所指,便是那三日之後,即將舉行“神子選拔”、神光籠罩的——
通天之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