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通天峰千裡,一片被群山環抱、地勢相對隱蔽的河穀地帶,名為“潛龍穀”。此地原是上古一處廢棄的靈脈節點,靈氣稀薄,人跡罕至,卻有多條地下暗河與隱秘小道連通四方,正是瑤光長老與林巧兒事先選定的最終會師地點。
自西路姬無雙斬殺雷猙、南路趙莽等人血戰千壑嶺後,又過了五日。
東路主力最早抵達潛龍穀。姬無雙與蘇沐雪雖傷勢未愈,但在天絕刀反饋之力與丹藥調養下,已穩定下來,可勉強主持大局。瑤光長老統籌調度,林巧兒布設警戒與隱匿陣法,兩萬大軍井然有序地入駐,開辟營地,構建防禦。
次日,西路殘部在姬無雙派出的接應小隊引導下,悄然抵達。蘇沐雪麾下一萬精銳,經雷猙一戰及後續突圍,僅餘七千餘人,且多帶傷,但精銳骨乾尚存,紀律依舊嚴明。蘇沐雪本人氣息雖弱,眼神卻比以往更加冰寒冷冽。
第三日傍晚,南路殘軍終於抵達。當趙莽、炎烈、冰璃帶著麾下將士出現在穀口時,等候的東路與西路將士無不震動。
原本一萬南路偏師,此刻能戰者已不足五千!人人帶傷,甲胄殘破,血跡與塵土混合,幾乎看不清本來麵目。隊伍中抬著的擔架連綿,重傷者眾。趙莽左臂纏著浸血的繃帶,右肩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還未愈合,臉色疲憊卻依舊凶悍。炎烈周身火焰黯淡,眼窩深陷,手中緊握的戰斧崩了數個缺口,身後火神衛僅存三百餘人,沉默如鐵。冰璃坐在一架簡易的冰晶滑橇上,由兩名寒族戰士推著,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氣息虛弱,顯然本源受損極重。
三路大軍,曆經血火,終於在這潛龍穀中會合。
沒有歡呼,沒有寒暄。一股沉重而悲壯的氣氛,彌漫在河穀上空。戰士們默默地幫助南路軍友安置,救治傷員,分發有限的藥物與給養。相識者互相點頭,眼中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有對逝去同伴的哀慟。
當夜,統帥大帳內燈火通明。所有核心高層齊聚,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瑤光長老手持最新統計的玉簡,聲音乾澀地彙報,每報出一個數字,都讓帳內的空氣冷上一分:
“三路大軍,會師完畢。清點後,現有總兵力……”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三萬二千七百餘人。”
帳內一片死寂。從落星穀出發時的四萬一千大軍,短短月餘,減員近九千人!這還不包括大量失去戰力的重傷員!
“其中,東路本部及水域、洪域盟軍,現存一萬九千;西路現存七千三百;南路現存五千四百。”瑤光繼續道,“減員原因,陣亡約六千,重傷失去戰力約三千。”
“洞天境以上修士……”瑤光的聲音更加沉重,“出發前統計,四百四十八人。如今……現存三百九十四人。確認戰死者,四十七人。重傷暫時無法參戰者,七人。”
四十七位洞天境強者隕落!這個損失,比普通士兵的減員更加令人心痛。每一位洞天境,都是一方支柱,是斬神盟多年來積累的中堅力量。其中不乏從東臨城便追隨姬無雙的老兄弟,也有如洪域三宗、火族、寒族等盟友中的長老、精英。
趙莽赤紅著眼睛,一拳砸在麵前的矮幾上,木屑紛飛:“他娘的!都是好兄弟……就這麼沒了!”
炎烈低著頭,手中捏著一枚燒得焦黑的鱗片(可能是某位戰死火神衛的遺物),指節發白,周身隱有火星迸濺。冰璃閉目不語,但微微顫抖的睫毛顯示她內心的不平靜。蘇沐雪輕輕按住了腰間的冰凰劍,清冷的眸子裡寒光如刃。
瑤光放下玉簡,看向姬無雙:“盟主,物資方麵,雖沿途有所繳獲,但連續作戰消耗巨大,尤其是丹藥與修複類材料,缺口已達四成。士氣……雖未崩潰,但哀兵之氣彌漫,部分新附盟軍已有畏戰之語私下流傳。”
所有問題,都擺在了姬無雙麵前。兵力折損,高端戰力受損,物資短缺,士氣低迷。而前方千裡之外,就是神光籠罩、守備森嚴的通天峰,金羽牧神使必然已布下天羅地網。
姬無雙坐在主位,沉默地聽著。他胸前依舊纏著繃帶,臉色略顯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曆經淬火的寒星,銳利而沉靜。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緩緩撫摸著橫於膝上的血色天絕刀。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並不激昂,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沉穩力量:
“九千兄弟血染征途,四十七位洞天同道隕落。此仇,此恨,我姬無雙,銘記於心。”
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帳內每一張或悲憤、或疲憊、或堅定的麵孔。
“我知道,大家很累,很痛,很憤怒,也很……迷茫。我們付出了如此慘重的代價,究竟值不值得?前方那座山,我們真的能爬上去嗎?爬上去之後,等待我們的,又是什麼?”
姬無雙的問題,直指人心。不少人都暗自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