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問過自己。”姬無雙繼續道，聲音多了一絲回憶的悠遠，“從東臨城頭父親戰死，到龍王府血夜，到水域絕境，到蒼莽山立盟……每一次，似乎都是絕境，都是看不到希望的死路。但我們走過來了。靠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靠的是心中那口氣！是不甘為奴、不願子孫世代為芻狗的那口氣！是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的那口氣！”
“今日我們減員九千，隕落四十七洞天，確實慘重。但神域呢？”姬無雙眼神銳利起來，“雷猙，銘紋境凶獸，斃於西路！神仆軍團，五千精銳，潰於東路！水域叛軍、妖域附庸，上萬聯軍，敗於南路！他們付出的代價，絕不比我們小！他們流的血，絕不比我們少！”
“他們可以源源不斷地從八域掠奪補充，而我們，隻有身後這些願意跟著我們拚命的兄弟！我們輸不起，但我們更——退不起！”
姬無雙站起身，手握天絕刀，刀鞘上血色的“天絕”二字在燈光下微微流轉。
“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不僅我們之前所有的犧牲付諸東流，那些死去的兄弟，也將永遠背負‘逆神匪類’的汙名，他們的家人、他們的部族，將永世被神域踩在腳下，再無抬頭之日！”
“而我們若進一步——”他刀鞘指向帳外，仿佛穿透了營帳，指向那千裡之外神光隱現的山峰，“便是撕開這籠罩八域萬年的黑幕！便是為所有死去的、活著的、以及未來千千萬萬不甘為奴的生靈，掙一份自在呼吸、抬頭看天的可能！”
“這口氣，不能散！這股血性，不能涼！”
他看向瑤光：“瑤光長老，所有戰死兄弟的名諱、籍貫、功績，務必詳細記錄。此戰若勝，當於蒼莽山立‘英魂碑’，永世供奉，享後人香火！若敗……我等便與他們，同赴黃泉，共留英名！”
瑤光肅然領命。
姬無雙又看向林巧兒：“巧兒，雷猙妖丹與雷骨，儘快處理。妖丹我需汲取部分精純雷源，滋養雷澤洞天與【斬道紋】。剩餘能量，配合其他藥材，煉製一批‘雷源淬體丹’與‘複靈丹’，優先供應重傷的洞天境同道及有功將士。雷骨等材料，挑選得力匠師，加緊煉製一批高品質法寶與陣器，尤其是防禦與破甲類。”
林巧兒用力點頭：“是，姬大哥！巧兒一定儘力！”
“沐雪、炎烈少主、冰璃聖女，”姬無雙看向三位傷勢最重的核心，“你們本源受損，需靜心調養。此處靈氣雖稀薄，但我會讓巧兒布下聚靈與療傷陣法，並調撥最好的丹藥。三日之內，務必穩住傷勢，恢複部分戰力。”
蘇沐雪微微頷首，炎烈與冰璃也鄭重應下。
“趙莽，鐵戰，”姬無雙最後看向兩位戰將，“整頓兵馬，重組編製。將三路剩餘兵力，以老帶新，重新混編為前、中、後三軍及‘鋒矢’、‘破陣’、‘守禦’三營。加強操練，尤其是針對神域戰陣的破解與協同。告訴兄弟們，休整三日，三日後，我們便向通天峰，發起最後進軍！”
“是！”趙莽與鐵戰轟然應諾，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戰火。
“諸位，”姬無雙環視全場，聲音斬釘截鐵，“哀兵必勝！置之死地而後生！我們已經流了太多的血，失去了太多的兄弟。現在，除了手中的刀，心中的那口氣，我們已經一無所有！”
“但，這便夠了！”
他緩緩拔出天絕刀，血色的刀身在燈光下流淌著冷冽而堅定的光芒。
“三日後，潛龍穀，誓師出征！目標——通天峰！要麼，踏破神峰，問罪神域！要麼——”
“便讓這三萬二千熱血，儘染神山，以醒世人！”
“諾！”帳內眾人，齊聲低吼，眼中悲憤漸去，唯餘破釜沉舟的決絕與死戰到底的凜然戰意！
潛龍穀中，悲戚漸消，一股更加凝實、更加慘烈、也更加一往無前的殺氣，開始悄然凝聚，如同潛龍在淵，蓄勢待發。
距離通天峰神子選拔大典，僅剩最後七日。
最終的決戰風暴，已然在這千裡之外的隱秘山穀中，完成了最後的醞釀與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