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姬無雙悄然離開了潛龍淵大營。
他沒有與那八名精心挑選的隊員同行。在最初的計劃中,他確實打算帶領小隊行動,但在最後關頭,他改變了主意。玄域凶險,小隊行動固然能互相照應,但目標也大,容易引起注意。更重要的是,他此行的首要目標是尋找“金精本源”與“龍血晶”,這兩樣東西都存在於玄域最危險的絕地,帶著隊員,反而可能讓他們白白送命,也束縛了他獨自應對極端危險的手腳。
他將隊伍交給了袁罡與影鵲帶領,命令他們以商隊護衛或勘探散修的身份,分批次、不同路線進入玄域,在外圍區域先行打探消息,收集情報,建立隱蔽的接應點,並尋找關於“萬龍噬心”區域更詳細的線索。而他,則選擇了獨自上路。
“周天星辰陣盤”的核心母盤雖留在林巧兒處維持大陣運轉,但姬無雙身上攜帶了一枚由林巧兒緊急煉製的、與之相連的精密子盤。這子盤僅有巴掌大小,呈暗銀色,表麵有細密的星辰紋路流轉。它無法像母盤那樣調動浩瀚星力布設大陣,卻擁有極強的偽裝、隱匿與乾擾能力。
離開大營百裡後,姬無雙激活了子盤。一層極其淡薄、仿佛星光凝結的微光籠罩了他全身,不僅徹底掩蓋了他洞天境巔峰的靈力波動,更將他的身形、麵貌、乃至氣息都進行了扭曲偽裝。此刻在旁人看來,他隻是一個麵容普通、衣著陳舊、修為大約在靈海境中期的落魄中年散修,背著一柄用粗布包裹、毫不起眼的尋常長刀,風塵仆仆地趕路。
他的路線也經過精心設計。並非直線前往西北方的玄域,而是先向西南,進入東荒有名的三不管地帶——“黑齒原”。這裡是三個中等勢力的交界處,地形複雜,沼澤、荒原、殘破古戰場交織,龍蛇混雜,盜匪橫行,走私、劫掠、黑市交易層出不窮,秩序近乎於無。選擇這條路線,固然危險,卻也能最大程度避開神域可能撒下的眼線,以及玄域周邊那些大勢力的常規盤查。
孤身上路,獨行於荒原。風聲在耳邊呼嘯,卷起砂礫打在身上。放眼望去,天地蒼茫,四野無人,隻有枯黃的野草在風中起伏,遠處有禿鷲在低空盤旋,尋找著可能的腐食。一種久違的、屬於獨行者的孤寂感,悄然湧上心頭。但姬無雙的心境卻異常平靜。從北荒到東荒,他本就習慣了獨行與廝殺。隻是後來組建斬神盟,肩負重任,身邊總是圍繞著戰友與部下。如今重新獨自上路,反而讓他能夠更清晰地審視自身,感受體內那九個洞天的微妙律動,體悟那初生的“我道雛形”在獨處時的自然流轉。
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進入黑齒原的第二天下午,當姬無雙穿越一片布滿嶙峋怪石、被稱為“亂石鬼蜮”的區域時,第一波襲擊毫無征兆地到來。
五名身著破爛皮甲、臉上塗抹著詭異油彩的劫匪從石林陰影中暴起,兩人持弓遠程封鎖,三人揮舞著淬毒的彎刀與骨棒,從三個方向悍然撲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乾這種勾當。他們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殘忍的光芒,顯然將姬無雙當成了可以隨意宰殺的肥羊。
姬無雙甚至沒有拔刀。在那塗抹著劇毒的骨棒即將砸中他後腦的瞬間,他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平移半尺,避開骨棒的同時,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如劍,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在那持棒劫匪的喉結上輕輕一點。
“哢嚓。”一聲細微的脆響。那劫匪眼中凶光瞬間凝固,轉為驚駭與茫然,隨即軟軟倒下,氣絕身亡。至死,他都沒看清對方是如何出手的。
另外兩名持刀撲近的劫匪見狀,亡魂大冒,想要後退,卻已來不及。姬無雙身影如風掠過,左右手同時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兩人持刀的手腕,微微一擰。
“啊——!”淒厲的慘叫聲中,兩人的手腕被生生扭斷,彎刀脫手。姬無雙順勢一帶,兩人的腦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狠狠撞在一起,頓時紅白飛濺,哼都沒哼一聲便沒了聲息。
遠處兩名弓手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姬無雙隨手抄起地上掉落的一柄彎刀,看也不看,運足腕力擲出!
“噗!噗!”兩聲利刃入肉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彎刀化作兩道寒光,精準地穿透了兩名弓手的後心,帶出一蓬血雨,將他們釘在前方的石柱上。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超過三息。五名至少也是靈海境的劫匪,全軍覆沒。
姬無雙麵無表情地走上前,熟練地在幾具屍體上摸索一番,找到了一些零散的靈石、劣質丹藥、以及幾件沾染著血腥氣的贓物。他將有價值的靈石收起,其餘連同屍體一並丟進旁邊一個天然的石縫地穴,以碎石掩埋,抹去痕跡。他並非嗜殺之人,但在這混亂地帶,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反殺奪財,既能補充些許損耗,也能減少後續麻煩。
這隻是開始。
接下來的數日,姬無雙在黑齒原中穿行,又接連遭遇了六波襲擊。
有偽裝成落難旅人、實則包藏禍心的“笑麵蛇”;有駕馭著低階妖獸、成群結隊呼嘯而過的“狼盜”;有潛伏在泥沼之中、突然暴起發難的“沼澤鱷人”;甚至有自稱某個小型邪修團夥、試圖以陣法困住他進行血祭的……
這些襲擊者實力不一,手段各異,但共同點是貪婪、凶殘,將黑齒原的弱肉強食法則演繹得淋漓儘致。
姬無雙來者不拒。他始終維持著靈海境中期的偽裝,如同最老練的獵人,以自身為餌,引誘那些心懷不軌者出手。然後,在對方自以為得手、露出猙獰的瞬間,施以雷霆反擊。
他沒有再動用天絕刀。對付這些雜魚,甚至無需動用洞天之力。僅憑遠超同階的肉身力量、精妙入微的戰鬥技巧、以及對戰機的精準把握,便足以在電光石火間結束戰鬥。每一次反殺,都是一次對自身力量掌控的錘煉,對“我道雛形”在實戰中應用的微調。
他將反殺所得的戰利品——主要是靈石和一些或許有用的雜貨——一一收起。這些資源雖然品質不高,但積少成多,在玄域那種地方,或許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場。
七波劫掠,七次反殺。姬無雙身上縈繞的那股風塵與肅殺之氣,越發濃烈。他仿佛重新變回了那個在北荒冰原與妖獸、與仇敵、與天地搏殺的孤獨行者,心誌如鐵,出手無情。
第七波劫掠者是一夥盤踞在一處廢棄古堡遺跡的邪修,首領有著洞天境初期的修為,手下也有十餘名靈海境好手,在黑齒原小有名氣,號稱“剝皮鬼”。他們看中了姬無雙身上那“不起眼”的包裹,以為藏著什麼寶貝,布下邪陣,召喚出幾頭陰穢的鬼物,試圖圍殺。
這一次,姬無雙稍微展露了一絲實力。他並指如刀,指尖縈繞著淡淡的、混雜了血色與暗金色的微芒,那是“我道雛形”極其微弱的外顯。刀指劃過,那看似凶厲的鬼物如同熱刀切黃油般潰散,邪陣核心被一指洞穿。在“剝皮鬼”首領驚恐萬狀、試圖求饒的目光中,姬無雙的指風掠過他的脖頸,終結了他的罪惡。
打掃戰場時,姬無雙從古堡地下暗室中,意外找到了半張殘破的獸皮地圖,上麵模糊地標注了玄域邊境幾處隱秘的礦洞入口和危險區域標記,似乎有些年頭,但或許有用。
他將地圖收起,一把火燒了這處充滿血腥與罪惡的巢穴,頭也不回地離開。
十日後,姬無雙穿越了漫長的黑齒原,終於抵達了玄域的邊緣。
空氣中的金屬粉塵氣息明顯濃重起來,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連綿的、如同怪獸脊背般的暗色山脈輪廓。大地不再是鬆軟的土壤,而是夾雜著大量碎石與礦渣,踩上去硌腳。偶爾能看到遠處升起的冶煉黑煙,以及更遠處,那些如同大地傷疤般的巨大露天礦坑。
玄域,到了。
姬無雙站在一處隆起的土丘上,遙望著這片傳說中遍布礦藏與危險的土地,偽裝下的麵容古井無波,唯有眼中深處那點混沌微光,微微亮起。
“金精……龍血晶……”他低聲自語,緊了緊背後用粗布包裹的天絕刀,邁開腳步,向著那片彌漫著硫磺與金屬氣息的暗色山脈,堅定地走去。
孤身一人的尋寶之旅,正式進入最危險的階段。而潛龍淵的大營,斬神盟的戰友,都在等待著他帶回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