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主巷道不斷向下,坡度越來越陡,岩壁滲出的暗紅液體也愈發粘稠、腥臭。天絕刀持續的微弱震顫,如同最靈敏的警報器,提醒著姬無雙周圍潛藏的無形危險。空氣凝滯得如同膠水,每呼吸一口,都帶著濃重的鐵鏽與腐敗血液混合的腥氣,直衝腦門,令人作嘔。
越往深處,溫度越低,那種透骨的陰寒幾乎要凍結血液。但詭異的是,岩壁本身卻隱隱散發著一絲不正常的溫熱感,仿佛內部有暗火在灼燒,與環境的寒冷形成鮮明對比,更添幾分妖異。
前行約莫千丈深度後,巷道前方的情況驟然變化。
原本還算清晰的巷道,逐漸被一種淡淡的、如同稀釋血液般的紅色霧氣所籠罩。這霧氣並非均勻分布,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在某些區域聚集成團,緩緩飄蕩、蠕動。霧氣本身並不濃厚,卻能極大阻礙視線,即使以姬無雙的眼力,也隻能看清前方十餘丈的範圍。更麻煩的是,這紅霧似乎對神識有著極強的侵蝕與乾擾作用。
當姬無雙嘗試將神識探出體外,感知更遠處的情況時,立刻感到神識如同探入了粘稠的血漿之中,阻力極大,並且紅霧中蘊含著一種混亂、狂暴、充滿負麵情緒的詭異能量,如同無數細小的、帶著倒刺的觸手,順著神識向他識海侵蝕而來!那些能量中夾雜著絕望的呐喊、瘋狂的嘶吼、痛苦的**,以及一種純粹的、對生命氣血的貪婪渴望!
僅僅是片刻的接觸,姬無雙就感到一陣輕微的頭暈目眩,心中莫名煩躁,殺意不受控製地微微升騰,眼前甚至開始閃現一些模糊而血腥的幻象碎片——堆積如山的乾屍、岩壁上睜開的巨大血色龍睛、自己被暗紅液體吞沒……
他立刻果斷地切斷了外放的神識,心中凜然。這紅霧,不僅僅是阻礙感知,更是一種直接攻擊神魂、引動心魔、侵蝕意誌的歹毒煞氣!恐怕那些死在礦道中的礦工和探險者,不少並非被瞬間吸乾,而是在這紅霧的侵蝕下逐漸心神失守,陷入瘋狂或絕望,最終才被那未知存在輕易捕獲、吞噬。
“血煞之氣……”姬無雙眼神凝重。如此濃鬱、且帶有強烈精神侵蝕特性的血煞,絕非自然形成,必然與礦底那東西脫不了乾係。這很可能就是它力量的一種外顯,或者說是它“消化”獵物後散逸出的“廢氣”與“殘念”混合物。
不能停留,必須穿過這片血霧區。但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僅靠靈力護罩隔絕氣息,這血煞對神識和心神的侵蝕太強。
心念電轉間,姬無雙體內九個洞天同時微微一亮。
首先運轉的,是居於核心、最為穩固厚重的“混沌洞天”。這個洞天內混沌一片,似包容萬物,又似空無一物。此刻,在姬無雙的驅動下,混沌洞天緩緩旋轉,散發出一股無形而渾厚的道韻,如同最原始的胎膜,將他周身三尺之內的空間悄然“籠罩”。這股道韻並不霸道,卻帶著一種“萬物歸元”、“混沌初開”的意境,那些飄蕩而來的血煞紅霧一接觸到這層無形的混沌道韻領域,便如同水滴落入沙漠,被迅速“吸收”、“同化”、“湮滅”,雖然無法徹底消除大片血霧,卻能在他身周形成一個相對“乾淨”的微小安全區,極大削弱了血煞的直接侵蝕。
緊接著,是那兩個“戰意洞天”開始發力。一個洞天內血色戰意如沸,一個洞天內“絕”之鋒芒冰冷肅殺。此刻,姬無雙並非引動它們增幅攻擊,而是激發其中蘊含的“純粹意誌”特性。一股灼熱如烈火、又冷冽如寒冰的堅韌戰意,自他體內升騰而起,直衝識海,如同最忠誠的衛士,牢牢守護住他的心神。
血色戰意對抗外來的負麵情緒衝擊,將那些絕望、瘋狂、痛苦的雜念隔絕、焚毀;而冰冷的“絕”之意誌,則如同一柄不斷斬落的利刃,將任何試圖侵入他思維的心魔幻象、煩躁殺意,通通“斬斷”,保持靈台一點清明不滅。
混沌洞天在外,化解侵蝕,穩定環境。
戰意洞天在內,守護心神,斬滅雜念。
雙管齊下,姬無雙頓時感覺壓力大減。雖然血霧依然濃重,視線受阻,神識無法遠探,但至少自身狀態基本穩住,不會被血煞之氣輕易影響。
他不再猶豫,邁開腳步,繼續向著血霧深處走去。步伐不快,卻異常穩健,每一步都踏得實實在在。混沌洞天的道韻在他周身形成一層微不可察的淡灰色光暈(肉眼難見,僅為能量層麵),將靠近的血霧不斷消融;而戰意洞天提供的強大意誌支撐,讓他即使行走在這充滿絕望氣息的環境裡,眼神依舊冷靜銳利,如同暗夜中的星辰。
血霧之中,能見度極低。四周除了他自己輕微的腳步聲和岩壁液體滴落聲,一片死寂。但姬無雙的靈覺卻在告訴他,這片看似寂靜的血霧裡,並不“空”。他偶爾能感覺到,在血霧更深處,似乎有一些模糊的“東西”在緩緩移動,帶著冰冷的惡意,但每當他的“混沌道韻”領域靠近,那些東西又會如同受驚的遊魚般迅速隱入血霧更濃處。
他看到了更多姿態各異的乾屍,有些甚至半嵌在岩壁之中,仿佛是被岩壁“吞噬”後未能完全消化而吐出的殘渣。也看到了幾處明顯是激烈戰鬥留下的痕跡——崩裂的岩壁、散落的破損法器碎片、以及大片潑灑在岩壁上、早已乾涸發黑的陳舊血跡。但無論是乾屍還是戰鬥痕跡,都被籠罩在血霧之中,顯得影影綽綽,如同噩夢中的剪影。
忽然,前方血霧一陣劇烈翻湧,仿佛有什麼東西快速掠過。天絕刀的震顫陡然加劇!
姬無雙瞬間停步,右手已悄然搭上背後刀柄,全身肌肉繃緊,體內靈力與洞天之力蓄勢待發,混沌道韻領域收縮凝聚,戰意提升到頂點,冷冷地“盯”著前方翻湧的血霧。
然而,那東西似乎隻是路過,並未直接攻擊。血霧翻騰片刻後,又緩緩恢複了緩慢飄蕩的狀態。
姬無雙沒有放鬆警惕,緩緩鬆開刀柄,繼續前行。他知道,自己正在越來越接近核心區域。這血煞之氣,不過是開胃小菜。真正的危險,恐怕還在更深的地方,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他調整著呼吸,維持著混沌洞天與戰意洞天的穩定運轉,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在獵物的巢穴外圍,步步為營,穩步推進。
暗紅的血霧,無聲地見證著這位不速之客的堅定闖入。而霧氣的深處,那未知的存在,似乎也對這個能夠抵禦血煞侵蝕、步履穩健的“特殊獵物”,產生了更濃厚的……“興趣”。無形的惡意,如同水底的暗流,開始悄然彙聚、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