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
景朝雲正在桌案上看這幾日的彙報數據。
侍從立在一邊,一會兒給自家大人泡杯茶,一會給自家大人拿根香蕉吃,再過一會兒又去抓了一把炒鬆子……
景朝雲看著麵前的開口鬆子,口氣隻鹹不淡,
“這麼會給吃食,是想跳槽到九王府去當個侍衛?”每天給小郡主傳遞零食?
隨從聽出來大人在諷刺他,也不生氣,隻慢吞吞的將桌上的鬆子收回去,
然後重新走過來,滿臉老實巴交,
“小的就是給您看看這批鬆子怎麼樣?若是品相入得了您的眼,小的明兒就給小郡主送去。”
咱專門打聽過了,小郡主愛吃炒貨。
景朝雲放下手中的筆,“無端端的,你獻什麼殷勤?”
隨從也不跟自家大人見外,走近了小聲說:
“大人你想啊,前幾天小郡主才拿著她那個禦賜金牌,先斬後奏的把總督府給抄了,今兒總督大人的訃告就下來了,而且說的是總督大人‘自願捐贈家產’!”
說到這裡,隨從瞪大了眼睛,“這也太巧了吧?巧的像是皇上在給小郡主找理由。”
景朝雲輕咳兩聲,“你還要腦袋不要?”
隨從趕緊捂住嘴,言歸正傳,“所以小的覺得,小郡主根本不是小郡主。”
景朝雲:“啊?”
“是一個行走的聖上口諭!”
所以說,咱帶著鬆子去討好一番,肯定是沒錯的。
景朝雲:“……”
隨從見自家大人不是很同意的樣子,又趕緊補充,
“當初小姐嫁到兵部去的時候,就交代了小的,說大人您——”
景朝雲:“閉嘴!”
一天要念叨八百遍。
景朝雲雖然很煩,但是……
這個侍從是從小跟著景素清一起讀書的書童,年紀比清兒都還要小一些。
原本景素清嫁到兵部去的時候,是要帶上他的,可是又擔心家裡沒個貼心的人照顧老父親,所以就把隨從留在了江南。
因著這一層原因,景朝雲實際上是把這個侍從當成半個兒子看的。
見他突然這麼關心這件事,景朝雲便打算提點兩句,
“朝廷的訃告隻字不提抄家的原因,除了是給小郡主找理由之外,更重要的是安民心。”
侍從不解,“若是安民心,那還不如直接公開梁總督貪腐被抄家的事情,這樣不僅能讓百姓們知道水災的根本原因,還能讓大家看到朝廷查貪的決心。”
景朝雲看了看這個單純的孩子,
說:“如果這個世上,隻有黑和白,隻有對和錯,那這個世上就不會有‘政’這個字。”
梁思遠乃朝廷一品大員,是大楚的封疆大吏,
而大楚所有的一品官員,都是皇上親自提拔。
若是昭告天下,水災的根源是貪腐,貪腐的頭部是總督……
這不擺明了隱含皇上“用人不明”、“製度無察”的意思嗎?
你讓世人怎麼說,你讓史書怎麼寫?
話說到這裡,便不能往下了。
再往下,都是殺頭的句子。
侍從思索片刻,“大人,小的還是不明白。”
景朝雲重新提筆,“想不明白就對了,你若是能輕易明白,就要換你來坐本官的位置了……去把鬆子挑挑,撿大個的給小郡主送去。”
“是。”侍從麻溜的去了。
可他才剛剛走到門口,就有護院來報,說是總督府的管家梁平,和總督府的大少爺梁坤,求見刺史大人。
侍從又趕忙折返回去,垂手立在自家大人身後。
剛站定,梁坤便進來了。
“兵部水師參事梁坤,見過刺史大人。”
梁坤是梁思遠的大兒子,如今是個水師參事,從四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