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重視季家嗎?
不,是防備薑家。
薑氏一族在朝任職的不少,三省六部二十四司皆有涉足。可偏偏薑氏根基深厚,族中子弟各個安分守己,毫無錯處,即便有心人想找茬,也很是不易。
當年,薑至未嫁時,皇帝就擔心薑家會用這個女兒去聯姻一個武將之家,那於薑氏來說,便是如虎添翼。
所以,當聽說薑至選擇低嫁一個文不成、武不就的沒落季家時,皇帝在心疼可惜之餘,也是狠狠鬆了一口氣。
因為薑家的扶持和皇帝的補償,所以即便是季雲複這樣天資低差之人,也能在仕途上安穩走到今天,還順帶救回來搖搖欲墜的季家。
然而,
這也是薑至不直接和季雲複提和離的原因,一是季雲複不會答應,他需要薑家的助力,不可能與她和離。
二是,一旦和離,那麼她的婚事便又會成為兩大家族間結交秦晉之好的橋梁,皇帝不樂意看到。
樓輕宛聲音沙啞,伸手去扯季雲複的袖口:“表兄......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為你不平。我不忍看你被薑家輕視。”
“輕視?”
薑至攏了攏身上的大氅,抬眼看季雲複,一字一頓:“我薑家,可曾輕視過你?若有,你即刻叫人套馬車去薑府,找我父兄問個清楚。”
季雲複哪敢去見薑堰和薑慎父子?
他死死咬住後槽牙。
“罷了,不過一個寧江孤子而已,隨你就是。”季雲複話鋒陡然一轉:“不過,季序不許進季家族學,府中也不會給他一文錢花費。”
季雲複憤懣拉住樓輕宛就往外走,他本是來興師問罪的,誰曾想竟憋了一肚子火回頭。
臨近門檻時,季雲複忽道:“薑至,古人雲盛極必衰。得意過了頭,便是滔天大禍,你好自為之。”
二人闊步離去。
海嬤嬤一下回過味兒來:“哎,哎!姑爺說什麼呢?什麼叫盛極必衰?什麼是滔天大禍?他什麼意思?咒咱們薑家?!”
“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屁股嘴巴生顛倒的小王八蛋!你給老婆子我站到!”
說著,海嬤嬤就擼起袖子追了上去。
薑至也沒攔。
海嬤嬤有時候說話的確不中聽,但在她心裡,薑家第一大。
薑至敢保證,方才說那句話的就算是皇帝,海嬤嬤也敢追上去討個說法。
她垂下眼睫,在心裡算日子,後日就是季家中公盤賬的日子,季家的賬永遠是一攤爛賬。
賬房每每算不清楚,或有窟窿補不上,便會應大夫人和季雲複的默許來找薑至填平。
她名下的幾間鋪子現在都在婆母手裡把控,隻要鋪子在,即便中公虧得血本無歸,季家還是有托底的底氣在。
她得想個辦法,把鋪子拿回來。
“對......對不......”
季序見薑至一直垂眸不說話,以為她是在煩惱方才自己給她添了麻煩。
“季序。”
薑至打斷了季序愧疚的情緒。
她說:“以後,跟著我吧。”
她語氣輕柔,嘴角有一抹笑綻開消除了季序心底的陰翳:“我比你大六歲。那你就是我弟,我是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