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紙在蘇曼手中展開,發出一聲清脆的“嘩啦”聲。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上麵,那鮮紅的紙張和黑色的墨跡,顯得格外刺眼。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想要看清上麵的內容。
劉乾事離得最近,他眯著眼睛,一字一頓地念出了標題:
“擁、軍、愛、民、物、資、捐、贈、清、單。”
念完這幾個字,劉乾事愣住了。
捐贈?
什麼意思?
蘇曼神色坦然,聲音清亮,在狹窄的屋子裡回蕩。
“這些布料,確實是我從供銷社買的瑕疵品。”
“但我買它們,不是為了賺錢,更不是為了投機倒把。”
“我是看咱們街道有些孤寡老人,還有軍烈屬家庭,日子過得緊巴,連件像樣的過年衣服都沒有。”
“我心裡難受。”
蘇曼說著,眼圈適時地紅了一下,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哽咽。
“我也是軍屬,我男人在前方流血流汗,我在後方總得做點什麼。”
“所以,我就想著用我的手藝,把這些沒人要的瑕疵布變廢為寶,給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做幾件衣裳。”
“這一針一線,都是我熬夜趕出來的。”
“怎麼到了張嫂子嘴裡,就成了投機倒把了?”
這番話,說得那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周圍看熱鬨的鄰居們,原本是抱著看笑話的心態來的,現在一個個都變了臉色。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
“我就說嘛,陸團長家的覺悟肯定高!”
“這蘇曼妹子心眼真好,咱們都誤會她了!”
輿論的風向瞬間倒戈。
張嫂子站在炕邊,手裡還抓著那件棉襖,臉漲成了豬肝色。
她感覺手裡的衣服燙得嚇人,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你……你撒謊!”
張嫂子尖叫道,聲音因為心虛而變得尖銳刺耳。
“這肯定是你臨時編的瞎話!”
“誰會傻到花自己的錢給彆人做衣服?”
“你這就是為了脫罪!這清單肯定是你自己剛寫的!”
“對!肯定是假的!”
張嫂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咬住這一點。
“劉乾事,不能信她!她這就是在演戲!”
劉乾事也有些遲疑。
畢竟這年頭,這種“活雷鋒”雖然有,但也太少見了。
而且這清單隻有蘇曼的一麵之詞,沒有公章,確實很難讓人信服。
“蘇曼同誌,你的心情我們能理解。”
劉乾事斟酌著詞句。
“但是,這件事確實需要更有力的證明。”
“如果你不能證明這清單的真實性,那這批衣服……”
就在這時。
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
“叮鈴鈴——!!!”
緊接著,一個洪亮的中年男聲傳了進來。
“誰敢懷疑蘇曼同誌?!”
眾人回頭一看。
隻見一個穿著中山裝、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推著自行車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正是供銷社的王主任!
他停好車,顧不上擦汗,直接衝進了屋裡。
“王主任?您怎麼來了?”
劉乾事顯然認識王主任,有些驚訝。
王主任沒理他,徑直走到蘇曼麵前,一臉歉意。
“哎呀,蘇曼同誌,來晚了來晚了!”
“我聽說有人舉報你,這簡直是胡鬨!”
說完,王主任轉過身,麵對著滿屋子的人,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文件。
狠狠地拍在桌子上。
“這是我們供銷社和街道辦聯合簽署的‘愛心互助協議’!”
“蘇曼同誌前天買布的時候,就跟我們說了她的想法。”
“我們供銷社特批,以成本價把瑕疵布賣給她,支持她的擁軍愛民行動!”
“這每一尺布,每一件衣服,都在我們這兒備了案的!”
“本來我們還打算過兩天給她送個‘模範軍屬’的錦旗呢!”
王主任越說越激動,指著張嫂子的鼻子就開始罵。
“你們不調查清楚,就聽信小人讒言,跑來抓好人?”
“這是什麼行為?”
“這是讓英雄流血又流淚!”
“這是極其惡劣的破壞行為!”
轟——
王主任這番話,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把張嫂子最後的防線炸得粉碎。
鐵證如山!
連供銷社主任都親自來作證了,還有蓋著公章的文件!
這下,誰還敢說蘇曼是投機倒把?
張嫂子徹底癱軟了。
她雙腿一軟,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她不僅沒能整死蘇曼,反而把自己搭進去了。
“我……我不知道啊……”
張嫂子哆哆嗦嗦地想要辯解。
“我就是……就是看她買了那麼多布……我以為……”
“你以為?”
蘇曼冷笑一聲,一步步走到張嫂子麵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女人。
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
“張嫂子,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滿腦子都是算計和私利?”
“你以為隻要潑臟水,就能把乾淨人抹黑?”
“可惜啊。”
蘇曼彎下腰,湊到張嫂子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你惹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