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咱們軍人的節日,能為大家演出,是我林婉兒的榮幸。”
說到這裡,她話鋒突然一轉。
目光直勾勾地射向第一排的蘇曼。
“不過,咱們光看文工團的表演也沒意思。”
“聽說咱們陸團長的愛人,蘇曼嫂子,也是個多才多藝的人。”
“上次在供銷社,嫂子那張巧嘴可是把大家都驚著了。”
“不如,請嫂子也上來給大家表演一個?”
“大家說好不好?!”
林婉兒把話筒舉向觀眾席,聲音極具煽動性。
台下的戰士們大多單純,哪裡知道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一聽說是陸團長的漂亮媳婦要表演,一個個興奮得嗷嗷叫。
“好!來一個!”
“嫂子來一個!”
起哄聲瞬間淹沒了整個操場。
陸戰剝橘子的手頓住了。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黑得像鍋底。
這林婉兒,簡直是在找死。
明知道蘇曼是農村出來的,沒受過專業訓練,這種場合讓她上台,不是擺明了讓她出醜嗎?
要是蘇曼上去扭個秧歌,或者唱個跑調的山歌,明天整個軍區都會把這當成笑話傳。
“胡鬨!”
陸戰把手裡的橘子皮往桌上一拍,就要站起來。
他陸戰的媳婦,什麼時候輪到彆人像耍猴一樣戲弄了?
就在他即將起身的一瞬間。
一隻白皙柔軟的小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
蘇曼。
她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連一絲怒氣都看不見。
她慢條斯理地接過陸戰剝好的那一瓣橘子,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甜。”
她笑著評價了一句。
然後,在全場幾千雙眼睛的注視下。
蘇曼緩緩站了起來。
她整理了一下裙擺,抬頭看向舞台上那個一臉挑釁的林婉兒。
眼神平靜,卻透著一股子讓人不敢直視的強大氣場。
“既然林同誌盛情相邀。”
蘇曼的聲音不大,卻因為周圍突然安靜下來,而顯得格外清晰。
“那我就獻醜了。”
林婉兒愣了一下。
她沒想到蘇曼竟然真的敢接招。
哼,死鴨子嘴硬。
我看你等會兒怎麼下台!
林婉兒假惺惺地笑道:“那太好了!不知道嫂子要表演什麼?扭秧歌?還是唱個小曲兒?需不需要我讓樂隊給你伴奏?”
言語之間,全是貶低。
蘇曼沒有理會她的嘲諷。
她徑直走上舞台。
經過樂隊區域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目光落在角落裡,一個年輕小戰士懷裡抱著的樂器上。
那是一把木吉他。
在這個年代,這可是個稀罕物件,通常隻有那些大院子弟或者文工團搞西洋樂的才會有。
“同誌,能借你的吉他用一下嗎?”
蘇曼走到那個小戰士麵前,禮貌地問道。
小戰士愣住了,臉“刷”地一下紅了,結結巴巴地說:“可……可以……嫂子你會彈?”
蘇曼笑了笑,接過吉他,熟練地撥弄了一下琴弦,試了試音準。
“咚——”
清脆悅耳的琴聲響起。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僅僅是這一個試音的動作,就讓旁邊的樂隊指揮眼睛亮了一下。
蘇曼抱著吉他,走到舞台中央。
工作人員搬來了一把高腳凳。
她坐下,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
燈光打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微微低頭,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此時此刻,她不再是那個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也不再是那個潑辣護短的後媽。
她就像是一個從畫裡走出來的文藝女神,安靜,美好,卻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故事感。
林婉兒站在一旁,看著蘇曼這副架勢,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這村姑……怎麼可能會彈吉他?
台下的陸戰,此時也看呆了。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媳婦竟然還有這一麵。
那個抱著吉他的女人,陌生,卻又有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蘇曼深吸一口氣。
手指輕輕撥動琴弦。
一段優美而略帶憂傷的前奏,緩緩流淌出來。
這不是這個年代流行的任何一首紅歌。
這是來自未來的旋律。
是她前世在無數個孤獨的夜晚,用來撫慰自己靈魂的歌。
而今天,她要把這首歌,送給台下這些最可愛的人。
送給那個為了國家,隨時準備流血犧牲的男人。
蘇曼啟唇。
歌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