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戰!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
鄭政委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怒氣,震得門框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這大半夜的,整個大院都靜悄悄的,這一嗓子簡直跟炸雷一樣。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蘇曼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剛才那點旖旎和委屈瞬間被嚇飛了。她看了一眼滿地的錢,還有那個倒扣的背簍,那件臟兮兮的破棉襖還露了一半在外麵。
這要是讓政委進來看見,陸戰擅自離隊是處分,她這投機倒把可是要坐牢的!兩口子得手拉手去吃牢飯!
“快!收起來!”蘇曼壓低聲音,手忙腳亂地撲向地上的錢。
陸戰反應比她更快。
他雖然也慌了一瞬,但那是作為軍人違反紀律的心虛,麵對突發狀況,他的戰術素養瞬間上線。
“彆撿了!來不及!”陸戰一步跨過去,大手一揮,直接抓起地上的破棉襖,把那一堆散亂的大團結和毛票胡亂一裹,連帶著背簍一起,一腳踹進了床底下。
緊接著,他一把扯下掛在牆上的軍大衣,往那一堆還沒來得及完全藏好的雜物上一蓋,遮得嚴嚴實實。
“去床上!躺下!”陸戰低吼一聲,一把將蘇曼抱起來扔到床上,順手拉過被子把她裹住,隻露出一張還有些驚慌的小臉。
“頭發!頭發亂一點!”蘇曼反應也快,伸手把自己原本就淩亂的頭發抓得更像雞窩,又狠狠揉了揉眼睛,讓眼眶看起來更紅,一副剛哭過或者剛睡醒的樣子。
門外的敲門聲更急了,甚至伴隨著腳踹的聲音。
“陸戰!你再不開門我踹了啊!我看你是要翻天!”
“來了!”陸戰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他伸手在自己臉上狠狠搓了兩把,搓出一副疲憊又焦躁的樣子,然後大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門栓。
“吱呀——”
門開了。一股冷風夾雜著鄭政委身上的寒氣撲麵而來。
鄭政委披著件中山裝,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柱直直地打在陸戰臉上。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警衛員,一個個麵色嚴肅,如臨大敵。
“陸戰!你行啊你!”鄭政委把手電筒往下一壓,指著陸戰的鼻子就開始罵,“全團都在搞封閉演習,你身為團長,帶頭當逃兵?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性質?這是嚴重的違紀!要是上了戰場,我現在就能斃了你!”
陸戰筆直地站著,也不辯解,任由鄭政委罵。他身上隻穿了一件黑色的跨欄背心,肌肉在寒風中緊繃著,顯得格外硬朗。
“政委,我認罰。”陸戰聲音低沉,“但我不是逃兵。”
“不是逃兵你跑回來乾什麼?老婆孩子熱炕頭就那麼香?連紀律都不要了?”鄭政委氣得吹胡子瞪眼,邁步就要往屋裡進,“我倒要看看,這屋裡有什麼讓你魂牽夢繞的!”
陸戰下意識地想攔,但手剛抬起來又放下了。越攔越顯得心虛。
鄭政委大步走進堂屋,鷹隼般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屋裡光線昏暗,隻有一盞煤油燈搖搖晃晃。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辣椒味,還有……一股子沒散儘的泥土腥氣。
鄭政委眉頭一皺,鼻子動了動:“什麼味兒?”
就在這時,床上的被窩動了動。
“咳咳……咳咳咳……”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從被窩裡傳出來,聽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似的。
蘇曼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身子,頭發淩亂,臉色蒼白(那是剛才嚇的,加上草木灰沒洗乾淨顯得臉色暗淡),眼眶紅通通的,看著虛弱到了極點。
“政……政委……”蘇曼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哭腔,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您彆怪戰哥……是我……是我不爭氣……”
鄭政委一愣,看著床上這病懨懨的小媳婦,火氣頓時消了一半。
“蘇曼同誌?你這是怎麼了?”
蘇曼吸了吸鼻子,眼淚說來就來,吧嗒吧嗒往下掉:“政委,我……我這兩天一直發高燒,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家裡好像進了賊,窗戶被人撬了,大寶二寶嚇得直哭……我一個人實在害怕,燒得迷迷糊糊的,就……就忍不住給戰哥打了個電話……”
她當然沒打電話,但這年頭通訊不便,查都沒法查。
蘇曼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拉陸戰的手,手指冰涼顫抖:“戰哥是擔心我和孩子……他是為了回來看看我們有沒有事……政委,您要罰就罰我吧,是我拖了戰哥的後腿,是我沒用……”
這一番話,說得那是情真意切,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陸戰站在旁邊,看著自家媳婦這影後級彆的表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這女人,撒謊都不帶打草稿的。
但他心裡也鬆了一口氣,順勢走過去,握住蘇曼的手,一臉“深情”地看著她。
“彆說了,是我不對。”陸戰配合地演戲,轉頭看向鄭政委,眼神裡多了一絲懇求,“政委,蘇曼膽子小,上次那個特務的事兒還沒完,她一個人帶著倆孩子,又病成這樣,我實在是不放心。”
鄭政委看著這一幕,歎了口氣。
他也是從槍林彈雨裡過來的,也是有家室的人。陸戰這小子平時就是個拚命三郎,這次為了媳婦違反紀律,雖然原則上不對,但在情理上……也能理解。
尤其是看著蘇曼那副“病重”又受驚的樣子,再看看陸戰那一臉的愧疚和擔憂,鄭政委這心裡那股火,是怎麼也發不出來了。
“行了行了!”鄭政委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不少,“下不為例!家裡有困難可以跟組織提,可以找街道辦,擅自離隊像什麼話!”
他瞪了陸戰一眼:“既然回來了,就好好照顧一下家屬。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明天早上五點前必須歸隊!回去之後,給我寫一份五千字的檢討!在全團大會上念!”
“是!保證完成任務!”陸戰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鄭政委又看了看蘇曼,語氣溫和了一些:“蘇曼同誌,你也彆太自責,養好身體要緊。大院裡的治安我們會加強的,彆怕。”